江星澜最先跑过去,蹲在林婉秋身边,拿纸巾擦了擦她脖颈上的雪花。
“没事吧?”学姐柔声问。
林婉秋没吭声,轻轻点了点下巴。
“我拉你起来。”江星澜说。
林婉秋脸被围巾全部蒙住,缓缓摇头。
江星澜:“……”
陈白从小就知道,秋秋是他见过体能最差的女孩子,没有之一。
但是万万没想到,这人能被雪球砸倒的。
看到顾依依缓步走过去,陈白从瑶瑶手里接过雪球,又给大小姐来了一下。
“你扔我干嘛!”顾依依扒拉鬓发上的雪花,转过头看他,“都暂停了!”
“谁说暂停了?”
“……”顾依依想说自己想休息会儿,但是又不好意思。
这木头肯定会嘲讽她的。
躲了几下,腿越来越酸,大小姐只好咬咬嘴唇,轻声道:
“陈、陈小白,让我休息下好不好……好累……”
“我没拦着你休息啊。”陈白微笑,掂了掂手里的雪球,“你歇你的,我扔我的。”
“你怎么这样……”顾依依忽然有些无助,还有点后悔招惹这个记仇的混蛋。
她又愣了愣,转念想起,是秋秋提醒她扔雪球的。
秋秋不会是故意的吧……只是秋秋也没想到,陈白会无差别攻击所有人。
陈白冷哼:“谁叫你先动手。”
“你这么记仇干嘛!”
大小姐被他带偏,险些忘记是陈白先惹的事。
陈白见三个女孩已经躺了一个,剩下两个都有些气喘吁吁,提议道:
“这样吧,你们举手投降,这事就算过去了。”
话音刚落,就看到一个雪球从他身旁滑过,正好砸到学姐侧脸,嘭的一声。
陈白侧头看看,果然是瑶瑶扔的。
好家伙,后勤动手了。
还专挑自己亲姐姐下手。
“谈判时先停火。”陈白小声。
“哦。”瑶瑶扔掉另一个雪球,满脸可惜。
见姐姐一言不发的看过来,她又连忙抱着陈白双腿,躲到陈白身后。
然后继续道:
“姐姐你投降吧,不要负隅顽抗!没意义的!”
“这词用得好,我都没想起来。”
“我很聪明!”
陈白满意的点点头,心都快被萌化了,谁能拒绝一个一直在被雪球砸,还不管不顾,闷声给你搓雪球的后勤呢?
“听到没,不要负隅顽抗。”陈白也跟着说。
一边说着,一边偷偷拍了拍瑶瑶脑袋。
小丫头一点就透,悄悄蹲在他身后,在几人视线盲区里,抓紧制造弹药。
不远处,江星澜垂眸沉默一会儿,小声道:“那我……”
顾依依连忙阻止:“不可以!他能嘲笑你一辈子的!”
“可是,我想早点给你们做饭……”江星澜小声说。
顾依依呆呆的眨了眨眼。
“你不怕被他嘲讽呀?”
“他开心了,我也能早点做饭,感觉挺好的……”江星澜抱着双腿。
“……”
有那么一瞬间,顾依依觉得这话很有道理,连忙晃晃脑袋,这句话抛到脑后。
不行。
人争一口气。
林婉秋全程没说话,她知道,这混蛋不可能就此了之。
果然,又听到陈白的声音:“商量好没?”
“你等我们再讨论一下。”顾依依说。
“对了,我刚才忘记说了。”
陈白顿了顿,继续道:
“不喊哥哥不算。”
“……有点变态哦,陈小白。”顾依依故意眯着眼看他,“明明就你年纪最小。”
“所以才想听啊。”陈白理直气壮。
“变态!”
陈白笑得更得意了。
顾依依突然觉得,好无助。
陈白知道大小姐是三个女孩子里面最不服输的,直接放弃劝降她,转而蛊惑最好欺负的学姐。
“学姐,喊声哥哥我就放过你。”
“有点怪……”江星澜摇头。
“没关系,开了这个头就适应了。”陈白看了看大小姐,还有依旧躺在那装死的秋秋,“她俩都喊过了。”
江星澜有些错愕的看向身旁,看不见林婉秋的表情,但是顾依依明显僵了一下,缓缓别过脸,只露出绯红的耳垂。
“我……我不要……”
江星澜思来想去还是接受不了,这里面就她年纪最大,天天被年纪比他小的陈白欺负也就算了,要是再反过来喊陈白哥哥……
总觉得……怪怪的。
光是想想,脸颊就有点热。
陈白愣了愣。
学姐这方面,底线好坚挺啊。
可是学姐越这样,他越想听学姐喊哥哥,怎么回事。
“秋秋,你要不要投降?反正又不是没喊过。”陈白只好蛊惑林婉秋。
“……讨厌你。”
秋秋冷冷的别过脸,不跟他对视。
那没得谈了。
继续吧。
林婉秋见陈白安静下来,就知道不对劲,刚好趁机休息了一会儿,准备缓缓坐起来。
腿和手臂又酸又无力,林婉秋正准备再坐一会儿,站在她面前的顾依依忽然跑开了。
顾依依跑出去才反应过来,连忙回过头,就看到林婉秋已经再次躺在那里,额头上全是雪。
“秋秋……我不是故意的!”
林婉秋缓缓闭上眼睛。
心好累。
还想再道两句歉,无奈陈白雪球一个接一个,她只能专心去躲。
“你哪来这么多雪球!”顾依依把手里的雪球朝陈白扔过去,可惜打偏了,没中。
陈白只是微笑,“谈判的时候,瑶瑶搓的啊。”
他说完,发现大小姐和学姐手里的雪球也没断过,连忙道:
“你还说我!你们哪来这么多雪球!”
大小姐得意的抬起下巴,白皙滑嫩的脖颈上还挂着些许雪花。
“谈判的时候,秋秋偷偷搓出来的!”
“……”陈白一时语塞。
秋秋未免,过于了解他了。
不知不觉,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楼道门楼的灯泡不知何时已经亮起,在夜色中发出暖色的光。
无能的秋秋就没再起来过,全程任由他欺负,有空挡了,就朝在那躺平的秋秋扔几个雪球。
大小姐到后面也没力气了,无奈学姐体能太好,陈白到最后都没把几人制服。
都怪学姐,害他又没听成。
算上在游乐园的仇,这几声哥哥她必须得喊。
大反派在心里,如是想着。
“不玩了,不玩了……平局好不好?”大小姐连忙说。
陈白思考了一下。
顾依依委委屈屈的看着他,葡萄般的眸子一眨一眨:“求求你……”
“……行吧行吧。”
晚风中,不知是谁后怕的松了口气。
陈白坏笑着走向林婉秋,一只手藏在背后,握着他最后一颗雪球。
刚想开口,忽然被推了一下。
雪积的很厚,摔上去不疼不痒的。
听到大小姐得意的轻笑,陈白也不用去猜是谁推得了,折腾了一整天,也懒得再起身,干脆翻个身子,躺在林婉秋身旁。
说是身旁,其实只有头靠的比较近,身体挨的很远,像四叶草的两片花瓣。
林婉秋没理他。
因为没力气说话。
女孩只是看着天空。往日冷淡疏离的眸子,此刻只有体能杂鱼特有的无神与呆滞。
片刻后,陈白和林婉秋不自觉对视一眼,又都缓缓闭上眼睛。
女孩悄悄,把头往陈白头边靠了靠。
像是回到小时候,那么多个玩到精疲力尽的下午。
恍惚间,总觉得曾经的夕阳重新洒在脸上,喧闹和欢快像潮水般褪去,只能身边那个人平静安稳的呼吸。
顾依依上前两步,直接故意摔在雪地里,弯着眼角,躺在两人身边。
晚风徐徐,天色昏暗。
顾依依看着天空,圆乎乎的云彩,带着条细长的小尾巴。
像在海洋馆看到的鳐鱼。
莫名的,心底突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无论多少年后,这个下午都会清晰刻印在她脑海,永远不会褪色。
“突然笑什么?”林婉秋问她。
“没笑什么呀。”
顾依依语气轻柔,偏头看了看躺在自己身旁的林婉秋,继续看头顶的天空。
顾依依略微扬着嘴角,继续道:
“就是觉得……活着真好。”
江星澜拿湿巾擦着手,站在几人身边,闻言稍稍愣了一下,垂眸道:
“我也是。”
江星澜抬眸,看了顾依依一眼。
这个人好像有种很奇怪的魔力,哪怕偶尔能看出她心底藏着很多心事,却总不自觉被她的阳光温暖,被她的善良包裹。
不知不觉间,心情也逐渐变得轻快。
见顾依依缓缓睁开眼,江星澜连忙把视线移开。
“你俩也来呀,躺雪地里好舒服。”顾依依浅笑着说。
江星澜擦了擦手腕,“我有点……”
不知道该说洁癖,还是说自己精神有问题。
“等下上楼洗澡就好了嘛。”
江星澜犹豫片刻,觉得总归穿着羽绒服,干脆也缓缓躺下。
实在有点累,下意识的,也闭上了眼睛。
事已至此,也不好再破坏气氛。瑶瑶只好把准备拿来砸姐姐的雪球扔掉,低头看着四个大人。
这下,看起来真的像四叶草了。
小丫头灵机一动,拿起陈白的相机,把这一幕拍了下来。
“四个幼稚鬼!”瑶瑶笑着说。
她长这么大,不是第一次玩雪了,但还是第一次有人带她一起打雪仗。
真的很开心,比她过生日的时候还要开心。
看着相框里的哥哥姐姐,小丫头扬着嘴角,总想拼命把这一幕刻在脑海,好让自己所剩不多的时间,变得更加充实。
片刻后,瑶瑶忽然顿在那。低头看看早已没有针孔的手臂,有些茫然的,眨了两下眼睛。
逐渐反应过来,
她还可以看很多场雪。
这样的日子……她还可以再体验,很多很多年。
有个很坏很坏的哥哥,把她所有烦恼,全都赶跑了……
不知过了多久。
“他俩,好久没说话了。”江星澜轻轻开口。
顾依依一惊,连忙坐起来。
“你俩别真睡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