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琅压低嗓音,和青头耳语几句。
周遭街巷人来人往,车马行人往来穿梭,青头绷紧身子,屏气凝神,认真听着琳琅的话。
琳琅说完,看着面色变幻不定的青头,低声确认:“方才我讲的这些,你都记清楚了?”
青头眨了眨眼睛,脑海里面重新过了一遍,重重点了点头:“记清楚了。”
琳琅眼神沉静:“想要救你家公子,你就按照方才交代你的话去说,这可是你家公子说的。
成败就在此,千万不要自作主张乱讲。”
青头的手心已经浸出一层薄薄的冷汗,想到自家公子如今身陷公堂,随时可能落得重罚,他心中已经没有别的选择,咬着牙应下:“是,我知道,我会照做。”
府衙大堂外人群中,颜如玉一直留意街口来向。
远远就看见琳琅带着青头,顺着街道往衙门口这边走过来。
颜如玉唇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对霍长鹤轻声说道:“好戏,马上就要开场了。”
霍长鹤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看清走近的两道人影,也不由得勾起嘴角,眼底带上几分玩味。
公堂之内,审案还在继续,刺史手握惊堂木,手腕一沉,响亮的响声在大堂炸开。
刺史目光沉沉盯住跪在地上的苏明轩,声音威严:“苏明轩,你可认罪?”
苏明轩脖颈微微扬起,依旧不肯,当即高声呼喊:“大人,草民冤枉!
我从来没有做过指使旁人寻衅闹事这种勾当。
我何罪之有,又该认下什么罪责?”
苏明轩话音刚刚落下,衙门外边传来“咚咚”几声击鼓声。
鼓声穿透公堂,打断堂上的问话。
刺史眉头微微一抬,扬声发问:“堂外何人击鼓?把人带上堂来。”
守在大门两侧的两名衙役得令,快步退出去,不多时便把青头领进大堂。
青头脚步有些虚浮,跨过高高的门槛,走到堂中,双膝一弯跪下,额头贴地行叩拜礼。
刺史看向跪在下方的青头,开口问询:“你是什么人,因何前来击鼓?
有什么话,只管如实讲来。”
青头抬起头,胸膛微微起伏,强压下内心的紧张:“回禀大人,草民是苏家药铺里的伙计。”
跪在一旁的苏明轩扭头,脸上写满茫然错愕,下意识就问:“你怎么……”
“啪!”刺史重重拍下惊堂木,凌厉的声音截断苏明轩的话语:“审案之时,没有问到你,不许随意开口,闭上你的嘴。”
苏明轩无奈,只能把到嘴边的话咽回肚子里,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青头再次向着上方叩首,按照琳琅先前教给他的内容,开口陈述:“大人,之前跑到钱家药铺闹事的那几名泼皮,是草民找过来的,我家公子并不认识这几个人。”
苏明轩盯住青头,牙根咬得发痒,心底暗暗怒骂:这个白痴!跑到这里来干什么,简直是添乱。
刺史神色不动,继续吩咐:“你把事情前因后果,一五一十说清楚。”
青头定了定神,顺着想好的思路往下诉说:“大人,钱家药铺迁到本地之后,生意一日好过一日,处处压过我们苏家药铺一头。
我们铺中一干伙计,平日里跟着公子做事,全都心里气不过,和公子是一条心,看不过钱家这般光景。
公子心中憋闷,便说要给钱家一点颜色瞧瞧,叫我出去寻几个人,上门教训一番。
草民领了吩咐,就出去寻来了那几个泼皮。
那只锦缎钱袋子,也是公子交到我的手上,由我拿出去,当做酬劳交给那些人。
我家公子,确实从头到尾,没有和这几个泼皮见过面,互不相识。
还请大人明察。”
青头一番话说完,公堂安静一瞬,紧跟着堂内堂外同时掀起一阵哗然。
围在衙门外的百姓交头接耳,议论声此起彼伏,顺着敞开的大门飘进大堂。
“方才我还在心里面想着,苏公子多半是蒙受冤屈,没想到反转来得这样快。”
“平日里看他斯文温和,一副翩翩君子模样,谁能想到心底竟然藏着这样的算计,手段这般阴暗。”
“苏老东家一辈子行善,怎么就养出来这样一个儿子。”
一句句不断响起,传入堂中每一个人的耳朵。
那名挨过打的泼皮听见青头供词,顿时来了精神,高声大叫起来:“大人!您可听见了!
小人并没有撒谎,那钱袋,确实就是苏家拿出来收买我们的物件。”
钱家药铺的李掌柜也连忙伏下身,重重叩头:“还请大人秉公处置,为草民做主。”
苏明轩胸口剧烈起伏,满眼怒火盯着青头,压不住胸中火气,呵斥:“你没事跑到这里来胡乱说些什么!”
青头十分真诚的神情,转头看向苏明轩,语气恳切:“公子还请放宽心,小人说的都是实话。
所有罪责小人愿意承担,定然可以把您从这里救出去。”
听到这一番话,苏明轩几乎要被气得血气上涌,再也顾不上什么公堂规矩,破口大骂出声:“你这么胡说一通,我还能出得去吗!”
青头脸上露出一脸茫然的神色,皱起眉头,想要继续辩解:“可是……”
人群中的琳琅静静站在阴影里面,看到眼前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心底暗自感慨,这个蠢货,被人稍加点拨,就顺着圈套一步步往里钻。
霍长鹤侧过头,压低声音对颜如玉问:“你方才让琳琅悄悄交代给青头的,究竟是什么说法?”
颜如玉目光依旧落在公堂之内,声音压得很低:“我叫琳琅转告青头,就说是苏明轩暗中传下话。
想要救苏明轩,就得主动上堂,把一部分罪责揽到自己身上,却又不能把全部罪名都自己扛下来。
只有这样,说辞才显得真实可信。
凭着苏家在申城积攒下的名望与人情,只要态度诚恳,主动认罪,刺史才会愿意给出网开一面的机会。
可若是咬死一口拒不认下任何罪责,只会把局面弄得更糟,半点转圜余地都不会留下。
但倘若把所有罪责全部揽在自己身上,也显得太假,同样没有办法帮苏明轩脱开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