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脸上那抹潮红渐渐褪去,急促紊乱的呼吸慢慢趋于平缓,整个人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安稳下来。
见高热终于退去,危急态势得以缓解。
颜如玉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动,长出一口浊气,悬着的心暂且落地。
她给村民细细把脉。
府中大夫医术用药规矩,所开的药方并无差错,对症合规,只是药性太过保守温和。
这般危重急症,保守汤药如同隔靴搔痒,根本无法压制体内肆虐的邪火,自然难以起效。
眼下病情危急,必须下猛药、用重剂,方能稳住性命。
颜如玉当即提笔开方,在原有药方的基础之上,加大了几味主药的剂量。
她吩咐小厮速速抓药熬制,大火快煎。
众人不敢耽搁,连忙依照吩咐行事。
药煎好,又缓缓灌入村民口中。
猛药入腹,药效迅速迸发,快速起效。
不过短短一炷香的功夫,村民原本孱弱危急的状态便有了极大好转。
紊乱的呼吸平稳,滚烫的体温彻底褪去。
生命体征趋于平稳。
只是他依旧沉沉昏迷,始终没有清醒过来,看样子是心神损耗过重、元气亏虚太甚,需要长久静养方能逐步苏醒。
一旁值守的小厮,看着王妃诊治施药,看着病人瞬息好转,连忙上前躬身请命。
“王爷,王妃,此处有小人照拂便可,小人定会寸步不离,尽心照看。”
今夜王府设宴答谢众人,颜如玉身为王妃,的确不宜久留。
颜如玉微微颔首,欣然应允,细细叮嘱道:“那此处便交由你照看。
如今药效已然起效,高热已然褪去,病情彻底稳住,按常理而言,体温不会再反复回升,病情也不会骤然恶化。
你时刻关注他的变化,但凡有半点异常,速速禀报,不得延误。”
“小人谨记王妃吩咐!”小厮躬身领命。
交代妥当,颜如玉和霍长鹤带着银锭,离开偏院,重回热闹喧嚣的主院宴席。
此时夜色渐深,宴席已然过半。
曹刺史此刻已然喝了不少,面色泛红,眼眸迷离。
一见霍长鹤归来,他再也克制不住,快步上前,满是委屈与懊悔。
“王爷,下官实在有愧!
幽城险些遭难,下官身为一城父母官,却对凶险阴谋毫无察觉,一无所知。
实在是失职渎职,愧对一身官袍,愧对满城百姓的信任!”
他越说越愧疚,眼底泛红,眼眶微微湿润。
霍长鹤看着他满心愧疚的模样,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轻声温言劝慰:“曹刺史无需如此自责愧疚。
作恶之人处心积虑,谋划已久,本就防不胜防,岂可轻易探查。
如今危局化解,已然是万幸之事,你无需归咎自身。”
曹刺史依旧满心郁结,眼底湿热愈发浓重,委屈得几乎要当场落泪。
一旁曹夫人见他这般模样,又好气又心疼,连忙上前,在他胳膊上轻轻拧了一把。
她眉头微蹙,压低声音嗔怪道:“差不多便得了!
众人在场,多大年纪的人了,还当众落泪撒娇,像什么样子!
真要想哭,便回家关起门来哭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惹人笑话。”
被夫人一说,曹刺史回过神来,连忙强行收敛眼底湿意,快要落下的眼泪憋了回去。
颜如玉忍不住唇角微扬,心头泛起几分浅浅笑意。
她缓步上前,轻声道:“夫人莫怪刺史大人。
大人这般自责,是因为心怀满城百姓,这份爱民之心,极为难得,值得敬重。”
曹夫人闻言,无奈轻叹一声,缓缓点头:“我自然知晓他这份心思。
只是不忍见他日日沉浸在自责愧疚的情绪里,久久无法释怀,伤身累心,太过煎熬罢了。”
颜如玉浅浅一笑,取出早已提前备好的一盒鲜红果子,递到曹夫人手中。
“夫人,稍后给刺史大人食用,可助他消散酒意,安神舒心,缓解心头郁结。”
曹夫人心中一暖,连忙笑着伸手接过,连连道谢。
夜色愈发深沉,晚风微凉,宴席也渐近尾声。
院中宾客尽兴而归,热闹喧嚣渐渐散去。
霍长鹤与颜如玉亲自把曹夫人、曹刺史一众宾客送至王府门外,看着二人登上马车,目送马车缓缓驶离王府。
随行的崔冲也随之告辞离去。
夜色沉沉,门前车马渐寂。
送走宾客,颜如玉和霍长鹤依旧记挂着那名患病的村民。
二人再度往后侧僻静偏院走去,确认安稳无虞,方能安心。
踏入小院,屋内烛火通明,值守小厮尽职尽责。
二人悄然入内查看,只见床榻上的村民依旧未曾苏醒,但整个人的状态已然安稳平和。
温度正常,呼吸绵长平稳,面色也渐渐恢复常态,脱离了凶险危机。
颜如玉终于放下心来,简单叮嘱了小厮几句,回房安歇。
风平浪静,一夜好眠。
次日天光大亮,颜如玉尚且睡意朦胧,院落中忽然传来一阵说话声,语声仓促。
是银锭的声音,听语气急促焦灼,显然是有紧急要事禀报。
她骤然清醒,褪去睡意。
身侧的霍长鹤也同时被惊醒,迅速起身,快到院中。
“发生何事?”
银锭神色焦灼凝重,躬身俯首:“王爷!昨夜那名村民的状况骤然反复,病情再度恶化,十分不妙!”
话音刚刚落下,颜如玉已然到院中。
她眉心紧紧蹙起,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诧异。
“怎么回事?昨夜明明已然好转,为何一夜之间又反复恶化?”
银锭摇头:“这属下也不清楚,小厮一早来报,属下方才去看过,确实如此。”
颜如玉不再多问,赶紧去小院。
见到小厮,小厮都要急哭了。
见到颜如玉就要跪下请罪。
“王妃,小人……”
颜如玉摆手:“起来说话,不必着急,把事情说清楚。”
颜如玉到床边,给村民把脉,果然见他脸又红起来,显然是又发烧了。
而且脉象很怪。
小厮抹着泪说:“小人真的没有懈怠,不知为何,他就……”
颜如玉点头:“没怪你,去请曹军医来。”
“是。”
小厮抹着眼睛快步离开。
霍长鹤低声说:“小厮应该不会有问题,他是跟从京城中着来幽城的,是家生子。”
颜如玉点头:“我并未怀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