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娘子。”
片刻的打量后,柳韫玉便朝这位虞娘子颔首。
其实在来茶宴之前,她就调查了这位虞娘子的来历。
不过查到东西少之又少,干净的反常,明显是被广信侯刻意抹除了过往。可为何要大费周章掩盖一个义女的身世?是此人身上有什么秘密,还是她原本的身份……另有文章?
柳韫玉垂眼,遮掩住眼底的探究。
“柳大人居然会来参加虞娘子的茶宴,不怕惹人笑话吗?”
说话的,还是那位顾娘子。
此话一出,有人赶紧拦着她,“你别犯蠢。”
可是她不仅听不进去,还摆出一副要为虞娘子出头的架势。
柳韫玉静静地扫了她一眼,“虞娘子之前也给本官递过帖子,本官今日有空,便来了。至于笑话,这是从何说起?不如你再复述一遍,给本官听一听。”
周遭的女眷们面面相觑,噤若寒蝉。
那顾娘子也咬咬牙,低不可闻地嘀咕了一句,“不过一个内廷司事女史……”
“什么?”
柳韫玉问道,“你还是大声些,否则本官听不清。”
“……”
见顾娘子不说话了,方素冷笑道,“说啊?刚刚难道不是你到处跟人说,柳大人在夫家善妒,不敬婆母吗?”
顾娘子涨红了一张脸,“京城人人都这么说……我不过是复述而已!”
见她理直气壮,方素气得就要上前。
柳韫玉攥住她的衣袖,环顾席间。
众人皆心虚地回避眼神。
“诸位这般关心本官,连在这不相干的茶宴上,都要谈议几句。这倒是叫本官受宠若惊。”
“只是在座诸位,有谁亲眼见过我善妒、不敬婆母?若有的话,还请站出来与我对质,若没有……”
柳韫玉收了笑,面无表情,“那便是诸位在广信侯的宴席上,无凭无据构陷朝廷命官了。”
话音既落,席间骤然陷入一片死寂。
顾娘子被镇住,面色惨白。
在场唯有虞娘子,神色倒依旧冷静。
柳韫玉收回目光,拉住方素的手,神色平静地看向虞娘子,“我还有公务在身,就不打扰虞娘子的茶宴了。告辞。”
说完,她就径直带着方素离开。
……
广信侯府外。
柳韫玉与方素一同上了马车。
方素坐在她的侧边,一边揉着腰,一边抱怨道,“我收到广信侯府的邀约,说参加茶宴,来送信的人说你也在茶宴,谁知道来了没见到你,倒是见到一堆长舌妇。”
柳韫玉见她一直在揉腰,“要不要先去趟医馆?”
“啊?不用不用。”
方素放下了手,压低声音,“这位虞娘子……不是说容貌绝色么?怎么还戴着面纱,神神秘秘的……还有,她在席间轻飘飘几句话,就让我觉得她不像是善茬。”
柳韫玉没应声,只叮嘱道,“往后再有不明底细的请帖递到你跟前,你可不要再随意过去了,哪怕是打着我的名义。”
“知道了。”
方素点点头,试探地问道,“玉娘,你说那位虞娘子是不是因为孟泊舟的缘故,才费尽心思把我骗到宴上,又引你过来?”
“或许吧。”
“想来想去也就只有孟泊舟这个缘由了。孟泊舟这个灾星……你都跟他和离了,他却还连累你被人记恨,真是阴魂不散。”
方素越想越气,在心里将孟泊舟怒骂了十几遍,谁料骂得太上头,竟连柳韫玉说话都没听见。
“素娘?”
在柳韫玉连喊两声后,方素这才回神。
“啊?什么?”
“你想什么呢?”
方素脱口而出,“我在骂孟泊舟那个挨千刀的……”
话音未落,车夫一把勒住缰绳,“吁!”
柳韫玉和方素猝不及防,险些没有坐稳,还好她们眼疾手快,一个扶住案几边缘,一个扣住车壁,这才稳住身形。
“出什么事了?”
柳韫玉扶住案几,待到马车平稳,才霍然掀开车帘。
拦下马车的人,竟是孟泊舟。
他一袭青色官袍,风尘仆仆,额头上还沁着细细密密的汗珠,看着是匆匆赶过来的。
孟泊舟蹙着眉打量她,“玉娘,你没事吧?”
“谁说我有事?”
“我听闻你去了广信侯府,担心你出事,所以从工部告了假,迫不及待赶来寻你……”
“你的消息倒是灵通。”
柳韫玉冷笑,“不过你为何觉得,我去广信侯府会出事?”
“……”
“你知道些什么?”
“……”
孟泊舟抿唇不语。
柳韫玉漠然地收回视线,“既然孟大人无话可说,那就不要挡道。”
正当她要坐回车内时,孟泊舟却是突然开口了。
“小心那位虞娘子。”
柳韫玉动作顿住,若有所思地侧过身看他,“为什么?就因为她是你的未婚妻?我与你已经义绝,她难道还要因为你,来针对我?”
孟泊舟启唇,没来由地吐出一句,“她对你……恨之入骨。”
柳韫玉眉心一跳。
恨之入骨这个词,却是她怎么都没想到的。
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子,怎么可能对她恨之入骨?
可除了这一句,孟泊舟也没有别的话了。
“玉娘,我只能与你说这么多……”
柳韫玉垂眼,站在马车上冷冷地看向他,眼神里带着探究,“孟泊舟,你若真心为我好,那就明明白白告诉我,为何要防备这位虞娘子,而不是在这里故弄玄虚,说些让人猜不透的废话。”
“你……”
孟泊舟攥紧双手,抬眼对上柳韫玉审视的目光。
对上的那一刹,他整个人都震了一下。
或许柳韫玉并不知道,她如今的眼神越来越像那位高高在上的相爷。
一想到这是因为他们朝夕相伴、耳濡目染,所以举手投足才会留下那个男人的影子,孟泊舟的眉宇间浮现出几分阴郁的戾气。
原本想要告诉柳韫玉实情的念头,一下就被打消了……
见他什么都不肯再说,柳韫玉冷笑一声,回到马车内。
车帘搁下,阻挡了两人的视线。
当马车缓缓驶离,孟泊舟仍站在街中没有挪动。
周遭熙熙攘攘、人声鼎沸,他却有些魂不守舍,不知自己身处何处。
突然,另一辆马车从市井西侧而来。
当看到马车车身上印着广信侯府的徽记,孟泊舟脸色骤然变了。
紧接着,那辆马车就猛地停在孟泊舟眼前。
车帘掀开,露出一张戴着面纱的、熟悉的女子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