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忌看着黑压压的人群,内劲汹涌的怒吼道:“诸位在此滥杀无辜,残害生命,置我大昭王法于何地?是真以为本王好说话,拿不动刀了么?”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他身后的数千禁军齐刷刷地拔出了腰间的佩刀!
“唰唰唰!”
“唰唰唰!”
几千柄钢刀同时出鞘的声响汇聚成一片清脆而凛冽的金属潮涌,在泰山脚下回荡开来。
午后的阳光照在那些雪亮的刀身上,反射出一片刺目的寒光,如同一面巨大的铁幕在人群中展开。
那些站在最前面的百姓被那片刀光晃得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感受着禁军浓厚的杀意,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攥着锄头的手指松了松,有人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些铁锹木棍,又看了看对面那片森然的刀林,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叫先给示威!
只有先给一大棒,后面才能给甜枣!
魏无忌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岩石上等着那片刀光将人群中的躁动压下去。
果然,众人开始冷静下来,意识到自己方才的举动确实太过荒唐,居然拼命斗殴,甚至出了这么多人命!
看着满地的尸体,他们也是无比后怕!
这可都是人命官司啊!是要杀头的。
众人只好辩解道:“摄政王,不是我们无视王法,而是这些混蛋太不是东西了,明明是我挖出来的宝贝,他们非要抢!那没办法,只好动起手来了。”
话音刚落,另一边立刻有人扯着嗓子反驳:“胡说八道!你说宝藏是你的就是你的?我还说是我的呢!你叫它一声看它答不答应!明明就是你先动手!”
“你动手!”
“你动手!”
眼看众人又要吵起来,魏无忌再度一声怒吼道:“够了!这些宝藏皆是齐王留下的不义之财,不属于尔等!自然也不属于本王!而是属于齐地每一位百姓!也理当分给每一位百姓!而不是你们这样私自抢夺!诸位可知,本王已经在济南等地进行了土地改革?”
人群中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有人交头接耳,有人茫然地摇头,有人踮起脚尖朝前面张望,想听清“土地改革”那四个字到底是什么名堂。一个站在前排的老汉壮着胆子喊了一句:“摄政王,什么叫土地改革?”
魏无忌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出了那句在齐地百姓听来如同天方夜谭的话:“就是把齐王的土地,无偿分给每一位老百姓。”
“嘶……!”
“什么?!”
山脚下像是被人投下了一颗石子,瞬间炸开了锅。那些百姓面面相觑着,有人张着嘴合不拢,有人瞪大了眼睛,有人以为自己听错了,有人拉着旁边人的袖子问“他方才说什么”。
分地?把地无偿分给老百姓?从古至今,从三皇五帝到如今,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事情。土地是命根子,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家业,是豪绅们拿命去护的东西。哪朝哪代有朝廷把地白白分给穷人的?
“摄政王……这……这怎么可能?从古至今都没这种事情啊!”有人忍不住喊了出来。
魏无忌没有急着辩解。他等那片嗡嗡的议论声稍微平复了一些,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诸位在济南府应该或多或少都有亲戚和朋友。大可以去打听打听,本王有没有撒谎。济南府、临清县、高唐州,凡是被伪帝和关宁军糟蹋过的地方,本王都已经下令重新丈量田亩。齐王的盐田、商铺、地契,还有那些跟着伪帝作乱的豪绅名下田产,全部充公,按户分给百姓。一家五口分五亩,一家八口分八亩。田契已经发下去了,拿到田的百姓已经开始在田里种冬麦了。”
“田可以这样分,这些财产自然也当如此!分给齐地每一个百姓,大家不用抢也能分到!”
“这听起来倒确实是好事啊!”
人群中又是一阵骚动。有人脸上浮起兴奋的光芒,有人攥着拳头低声说“我家表兄在济南府,我写封信去问问”,有人已经开始盘算着自己家里有几口人,能分到几亩地。
可人群中还是有一批人不甘心。那些手里已经攥着从坟里抢来的金银、怀里揣着珍珠宝石的人,根本舍不得把到了嘴边的肉吐出来。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站在人群中间扯着嗓子喊道:“摄政王!不是我们不相信你!是这朝廷怎么样,大家都知晓!你今日说收了这财宝归我们百姓,明日便将这些金银财宝挪为他用,我们也没什么办法!”
“是啊!”旁边立刻有人跟着起哄,道:“从来只有朝廷抢我们的钱,哪有分钱的道理!这些金银财宝我们今日拿回家还能归自己!给了朝廷,猴年马月能轮到我们头上!空口无凭啊!”
魏无忌看着那几个带头起哄的人,目光平静如水。他没有动怒,只是将双手负在身后,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片山脚:“这些财物,你们尽可以亲眼看着禁军挖出来。挖出多少,就登记造册多少,直到全部登记完成。登记完成之后,你们可以推出代表,进入我军营,全程监督这笔款项的支出情况。我也会将支出登记造册,而后向百姓公示。把这笔钱用来购买土地,牲口,粮食,锄头等物,然后按户分配,保证诸位每一位都可以分到。期间有任何人敢贪墨一文钱!本王定斩不饶。”
他顿了顿,目光从那几个带头起哄的人脸上一一扫过,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你们若是还不信,可以自己推举几个信得过的人来管账。本王只负责监督,不碰一文钱。这样总可以了吧?”
人群中安静了片刻,然后有人开始点头。一个穿着补丁衣裳的老汉从人群中挤出来,朝魏无忌的方向拱了拱手,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朴实的诚恳:“摄政王,老朽活了六十多年,从来没听说过朝廷分地分钱的。您方才说的那些,老朽不敢全信,可也不敢不信。您若真能把这泰山里的宝贝都挖出来分给大伙儿,老朽愿意给您磕头。可您若是骗了大伙儿!老朽这条老命就算豁出去,也要找您讨个说法。”
魏无忌看着他,微微颔首:“老人家放心。本王说话,一口唾沫一个钉。”
听到这话,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松动。那些原本攥着锄头铁锹不肯撒手的人,看到周围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把兵器放下来,也开始动摇了。有人把怀里的金锭掏出来放在脚边的地上,有人把攥在手心里的珍珠丢进了禁军放置的箩筐里,有人退后几步站到了人群外围。
而那些真正闹得最凶的只剩下几十上百人,他们身材魁梧,打的最凶,还攥着兵器不肯松手,嘴里喊着“凭什么”“老子抢到就是老子的”,可他们的声音在越来越安静的人群中显得越来越孤立、越来越虚弱。
魏无忌看着那上百个还在顽抗的人,嘴角那丝弧度冷了几分。他冷笑一声:“诸位是觉得抢到就是自己的是吧?好啊,那你们就继续抢!继续自相残杀!本王在这看着!看着你们要杀到什么时候去!别以为自己力量强就可以抢到宝贝!别忘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当你杀了别人之后,自有别人等着杀你!你们终有累的时候!也终有挡不住的时候!”
那几个还在叫嚣的人闻言愣了一下。他们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四周!
方才还跟他们一起起哄的那些人已经退到了远处,而他们身后那些原本正在争抢的人此刻正用一种异样的目光盯着他们。有人看到旁边一个一直没吭声的汉子正悄悄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刀,有人发现身后两个同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对立面。
他们手中的金银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可那些光芒此刻却像是一面面靶子,将他们的位置暴露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之下。他们能抢别人,别人也能抢他们。他们能杀人,别人也能杀他们!
到时候,谁也拿不走宝藏,反而容易把命丢了!
魏无忌这叫恩威并施,双管齐下!
最终,那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第一个扛不住了。他攥着怀里的金锭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咬着牙将那块金锭从怀里掏出来,远远地丢进了人群前面的空地上。金锭在地上滚了两圈,在泥土中泛着沉甸甸的光。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那些还在顽抗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将手中的金银丢了出来,有人丢得干脆,有人丢得肉疼,有人丢完了还恋恋不舍地朝那块金子多看了两眼。等到最后一个兵器落在地上的时候,整片山脚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人群中有人率先跪了下去。那是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妇人,她跪在地上朝魏无忌的方向磕了个头,声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哽咽和感激:“我们都听摄政王的!摄政王千岁千千岁!”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一片一片的人群矮了下去,如同被秋风吹倒的麦田。那些方才还在互相砍杀的百姓此刻齐刷刷地跪在了地上,声音从零散变得整齐,从低沉变得洪亮,最终汇聚成一片山呼海啸般的潮涌:“摄政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魏无忌站在岩石上望着那片伏倒的身影,微微一笑。他抬起右手朝人群中虚按了一下,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座山脚:“都起来。把那些受伤的人抬下山去治伤。把那些尸体收殓了。所有财宝现在开始登记造册,诸位选代表来进行监督!明日继续开坟取宝。所有人可以到场观看,但不得动手。谁敢再抢一文钱!别怪本王翻脸不认人。”
“是!”
人群中响起一片应和声。那些跪着的百姓纷纷站起身来,有人开始去抬那些躺在血泊中的伤者,有人去搬那些倒在路边的尸体。方才还乱成一锅粥的山脚在短短半炷香之内恢复了秩序。
赵如构精心策划的大乱局,就这么被魏无忌再度化解!
还帮了魏无忌一个大忙!送了魏无忌一大笔钱,帮助魏无忌重新安顿齐地!
这赵如构,可真是魏无忌的福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