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初好长一会儿才缓过神,伸手推他:“周承泽,这个问题不好笑。”
周承泽没有退开,反倒揽着她腰的手又收紧了几分,掌心贴着她腰侧的衣料,隔着薄薄的针织衫,那温度像是能烫进皮肤里。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鼻尖:“我没有开玩笑。”
林初的呼吸一滞,他眼底那层认真不像是装出来的,心跳瞬间乱了节拍,刚想说什么,就被他再次打断。
“要不然你现在就甩了他,也方便。”
周承泽说完,目光越过她的肩膀,透过挡风玻璃,示意她看过去。
林初顺着他的视线转过头,就看到不远处,温景淮还站在原地。
深灰色的大衣,身形修长,姿态从容,可那双一向温和的眼睛,此刻正定定地看着这边,隔着挡风玻璃,她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但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沉甸甸的。
下一秒,温景转身离开,背影很快消失在旋转门后面。
林初看着那个方向,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刚才那个吻,周承泽是故意的。
他是故意在温景淮面前亲她的。
林初瞪着周承泽,眉心皱得紧紧的:“周承泽,你真的很坏。”
周承泽没有否认,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他比我更坏。”
话音落下,他再次低下头,唇精准地覆上了她的。
这个吻比刚才短,却更用力,带着一种宣示主权的蛮横,在她唇上咬了一下才松开:“等会儿就去和他分手。”
林初怔怔地看着他,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十年前的南方小城,夏天的末尾,蝉鸣声一浪高过一浪。
那个眼睛看不见的少年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阳光落在他脸上,将他的五官照得轮廓分明。
她站在他面前,犹豫了很久才开口,说下周要跟学校的夏令营出去一周,不能陪他了。
原本以为他会无所谓,毕竟他身边从来不缺人陪。
可他的眉头瞬间拧了起来,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命令语气:“不行,必须来。”
她当时有些无奈,轻声说:“可是我已经报了名了……”
“退了。”他打断她,语气霸道得不像话。
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就听他又补了一句,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别扭的语气:“我一个人在这儿,你走了我怎么办?”
那时候她就觉得,这个少爷脾气的人,真的是又霸道又让人拿他没办法。
而现在,时隔十年,同样的语气,同样的话,又从他嘴里说出来了。
林初回过神,看着面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忽然就想起他们刚重逢的时候,他对她的冷淡和疏离。
聚会上,他靠在沙发上,姿态肆意从容,连正眼都不给她一个。
车上,他透过后视镜看着她,语气平淡地说:“你很讨厌我?”
每一帧画面都那么清晰,清晰到她一想起来,心里还是会泛起一丝酸涩。
林初看着他,故意问了句:“周承泽,你当初不是觉得我很无趣吗?”
周承泽握着她的手不自觉地松了一下,和她目光相视,却又无法否认。
他是说过,而且不止一次。
第一次见林初,他就觉得这个姑娘太闷了,说话轻声细语,永远低着头,别人说什么她都点头,一看就是个被欺负的主儿。
他那时候还在心里想,他不喜欢这种性子的人,太没意思。
可现在呢?
他觉得她哪儿都可爱,连生气的时候都可爱。
周承泽心里懊恼得不行,攥着她的手不放,正要说什么,林初已经趁他愣神的工夫,用力推开了他的胸口。
她从他怀里挣脱出来,退到副驾驶的位置上,拉开车门,动作又快又急,嗓音冷淡;“周承泽,别再来找我了。”
丢下这句,她关上车门,转身就走。
周承泽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她的背影,一动不动,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靠在椅背上,仰起头,闭上眼。
脑海里全是她刚才那句话:“你当初不是觉得我很无趣吗?”
周承泽抬手遮住了眼睛,嘴角扯了一下,自嘲一笑。
他没想到打脸会来得这么快。
当初见到林初第一眼,觉得她是个闷葫芦,他不喜欢,甚至有些看不上。
可现在呢?他欲罢不能,求着被她喜欢,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她看,她却连看都不看一眼。
周承泽放下手,睁开眼,看着头顶灰蒙蒙的天窗,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周承泽,你活该。”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闷闷的,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
另一边,林初很快就在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前看到了温景淮的背影。
他站在那里,背影里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落寞。
林初深吸一口气,抬脚走了过去。
温景淮听到动静,慢慢转过身来,语气没任何变化,就像是没有看到刚才车里的一幕,关切问:“回来了?”
林初在他面前站定,隔着一米左右的距离,看着他嘴角那道还带着些许红肿的伤,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半晌,她才愧疚出声:“师哥,对不起,我觉得你提议的那件事,在我们之间可能还是不太能存在。”
温景淮的眉心微微拧了一下,没有说话。
林初看着他,继续说下去:“我不想耽误你,我们还是不要把谎言延续下去了,我妈妈那边,我会和她解释清楚。”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温景淮神色严肃看着她:“小初,我还是希望你能够理智一点。”
他的话说到一半,林初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起来,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京北。
“请问是林初林女士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带着职业化的严肃。
“我是。”林初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是京北市朝阳分局的民警,关于您母亲收到的那条威胁短信,我们已经查到了发送者的身份信息,目前已经依法进行了传唤。”
林初的呼吸一紧,声音不自觉地快了几分:“她承认了?”
“嫌疑人目前情绪不太稳定,提出想和您见一面,当面谈谈。”民警的声音依旧沉稳:“如果您方便的话,可以来一趟分局,看看是私了还是走法律程序。”
林初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抖,声音努力保持平稳:“我想问一下,那个人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