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方今儿被叫来,还没进幽王府大门他就察觉出不对味。
整个幽王府阴气大盛,闹得像中元节鬼门将要大开似的,越靠近楚南音产房所在的院子,那股阴气更是了不得。
但等进了院子内,所有阴气都被阻隔在外。
游方心知今儿是有大事要发生了,自然打起十二万分的注意力。
楚昭丢给游方一张阵法图:“按照这张阵图,以这些雀翎卫为阵眼,把这阵围绕院子给我布出来。”
游方拿过阵法图一瞧,兴奋的直拍大腿:“妙!大妙啊!这阵法暗合阴阳乾坤,生死王府之大道,借阴转阳,以阵眼为桥,阴气越盛则阳气越旺,阵眼看似处处是死门,合在一起又成了生门!”
游方再一掐算,眼睛大亮:“生门就在产房所在位置!嘶,这孩子到底是什么来头,居然要用这种法子助她出生?!”
游方说的头头是道,周围人听得一愣愣的,总结下来就一句话:王妃牛叉!
楚昭懒得听他废话,眼刀子睨过去:“还不快去干活!”
游方得令,赶紧带人去布阵。
南骁听得目瞪口呆,游方从他和燕扶危中间穿过,压根没在意,只当是两个碍事的:“让开让开!”他把人扒拉开就快步走了。
燕扶危已经习以为常,南骁咽了口唾沫,指着游方离去的背影:“他真是当初殿下你派来的游道长?”
燕扶危没理他,他见楚昭看向自己,主动道:“需要我做什么?”
楚昭也没客气:“看着小鬼,别让他哭闹。”
燕扶危点头。
只有南骁一脸茫然,什么小鬼?
南骁左顾右盼间,见燕扶危右手虚按在左肩处,指尖轻点,像是在安抚着什么,可是他肩膀上分明什么也没有啊!
南骁后知后觉感到脖颈有些发僵,他低声问道:“幽王殿下,你肩膀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燕扶危轻点着躁动不安的小鬼孙孙,淡淡嗯了声:“小鬼而已,他不吃人。”
南骁:“……”重点是这个吗!!!
南世子有点恍惚,总觉得自己好像有点不认识这个人世间了。
整个院子里都在忙碌,产房内,潇潇、沉鱼、落雁都在,她们在昭灵村时见过同村的婶子生孩子,也帮过手,知道如何操作。
楚南音躺在床上,桃雪在帮她擦汗,她调整着呼吸,但也避免不了紧张。
不知怎么的,她想起了夭折的那个孩子,眼眶不由一红。
李怀恩跪坐在床边,一直握着她的手:“别怕,南音我在,我会一直陪着你。”
他此刻手足上都系上了红绳,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红绳系上后,他冥冥中似和妻子有了无形的联系,不管是楚南音的腹痛还是紧张,他都能感同身受。
不知是不是错觉,屋内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
明明此刻距离太阳落山还有一两个时辰才对。
楚昭从外进来,“掌灯。”
她说完后,小花立刻点燃屋内早就备好的灯盏,那灯盏的数量与产房上倒悬的红伞对应。
楚昭走入屏风后,看了眼楚南音的情况,沉声道:“摒除杂念,只需想着将孩子生下来。”
说完,她冲李怀恩道:“你也是,一会儿不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可以放开她的手。”
李怀恩用力点头,将妻子的手握的更紧了。
楚昭又对潇潇三女道:“你们负责助产,小武当你和小花负责盯着灯盏,一旦灯灭立刻点上。”
说完后,她又严肃叮嘱了一句:“我离开后,不管谁敲门,都不许开门!哪怕是我!”
屋内人都用力点头。
楚昭又环顾了一圈屋内,这才离开。
从产房内出来后,天色已是灰暗一片,乌云层峦般堆叠,仿佛天都矮了大半截儿,似一座山般重重压在幽王府上空。
而今本就是冬日,冰天雪地的冷的厉害。
但这一刻,那股寒气似能往人骨缝里钻,冷的人头皮发麻。
游方已布置好大阵,快步过来:“王妃奶奶,阵法已布好,但这天儿的不对劲啊!阴气强成这样,怕不是要开鬼门了!”
“就是要开鬼门了。”楚昭语气平静,“阴元子降生,引来百鬼觊觎,再正常不过。”
游方倒吸一口凉气,骇然的看向产房,头皮都麻了。
那位音夫人怀的竟是阴元子!!
难怪王妃奶奶要作出这么多布置了,游方额头上冷汗涔涔,忍不住道:“这阴元子我在典籍上看过,对鬼物来说的确是大补,可是,再怎么大补也不至于引动鬼门开启吧?!”
鬼门一开,来的可就不止是游魂野鬼了!
“寻常阴元子自然引不开鬼门,但这孩子的父母都是功德加身,她生来也沾染功德,再者……”
楚昭嘴角扯了扯:“她可是玄昭王的后人。”
从楚昭出手救下楚南音开始,她腹中孩子的命运就发生了改变,楚昭也是那时才感知到的,冥冥中她与那孩子也产生了羁绊。
或许是因为她这位楚家老祖宗的认可,这孩子竟也沾染了几分她的帝运王气。
如此一来,这孩子就如稚童抱金立于闹市,如何不被四方觊觎?
当然,这孩子的降生会引出这么大的动静,也不乏外力的影响,原本按楚昭的计划和布置,这声势不足以闹这么大的。
是因为那南知书身体里的那东西也在觊觎这孩子吗?
这念头从楚昭脑中一闪而过,那夜的那把火看似是南知书想逼她接过驱鬼符,实则矛头对准的还是楚南音腹中的孩子。
只是南知书这个蠢货,或许从头到尾都没意识到自己只是个傀儡,压根不是那所谓‘神物’的主人。
不过,就算真是鬼门大开了,楚昭也不惧。
她眸底闪过一抹嘲色。
在簪中的这三百年,她虽大多数时间都在沉睡,但也不是没和下面那些鬼打过交道,说起来,她还吃了不少呢~
否则,她这鬼王魂是怎么修出来的呢?
许是她吃的太多了,下头那群家伙也不肯来送菜了。
楚昭舔了舔后槽牙,不知道今儿来的,合不合她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