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怀疑燕扶危是在挑衅自己。
她眼刀子横过去,一句“竖子”兜头骂去。
紧跟着腰身就是一紧,燕扶危将写着严大牛的纸笺收入怀中后,单手持缰,另一只手搂着她的腰。
见她怒目而视,他浅笑道:“都是竖子了,自然要做些大不敬的事。”
说完,他轻夹马腹,马儿扬蹄,快跑起来。
“去何处?”楚昭皱眉问他。
“回府。”燕扶危轻声回道:“李怀恩抵京了,他同行的一人或许知晓那南知书到底是谁。”
……
南知书被李寺丞带去大理寺问话,但李寺丞也不敢真将对方下狱,而是在衙署内的一处牙房内问的。
饶是如此,南知书仍觉受了天大的委屈。
“李寺丞,我可从未承认过放火,至于刘相指使更是无稽之谈,不过是我一时口误。”
“至于谋害幽王妃,更是荒唐,要定我的罪,总得拿出实证来。”
南知书嘴上说着,心里却在不停许愿:如意如意,如我心意!让大理寺的人信我,马上放我出去!
李寺丞脸上笑呵呵的,脑子有一瞬发晕,但晕着晕着他冷不丁想到楚昭的脸,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在脑子里扇了一巴掌似的,他整个人醍醐灌顶,清醒得很。
“南神医放心,只是请你来问话,一会儿典狱问什么,你如实回答便是。”
南知书气愤难当:“我可是镇南王之女!”
李寺丞低眉顺眼:“还未入宗蝶呢。”
南知书的表情有瞬间的狰狞和慌乱:“我不管!现在立刻放我走!!”
李寺丞看她一眼,起身走了。
这段时间京中的流言他也是听到了的,今儿燕扶危将他叫过去当枪使,李寺丞是那没招了,知晓不将这南知书带走,怕是自己也离不开玄甲军的军帐。
南知书有句话说的没错,就凭先前的三言两语,要治她的罪的确不可能。
但燕扶危显然也意不在此,只是借此举扫平流言,顺带嫌她碍眼,想赶走她罢了。
不过,李寺丞想到先前自己面对南知书的恍惚,心里却琢磨出了点味儿。
这位南神医,怕是真有问题,刚刚他险些就着了道!
李寺丞冷哼了一声,幽王妃的确也有玄妙手段,他想起对方心里就发憷,可面对那位王妃时,他脑子可从未昏聩过。
不像这所谓的南神医,表面是神医,开口却让人脑子发晕,手段阴邪的很,比幽王妃更不像个好人!
“本官到底招谁惹谁了……”李寺丞嘀咕着,琢磨着怎么把这烫手山芋给丢出去。
屋内,南知书死死咬住唇,手按着腹部,心乱如麻。
为什么神物又失效了!
她是真想不明白,明明这个神物那么神通广大,不但帮她改名换命,还能满足她的各种心愿,为何一回京就不管用了?
若神物真的失效,那她还能变成镇南王之女吗?
不行!神物绝不可以失效!!
她心慌意乱,想到神物的异常就是从她用幽王来许愿开始的,想到幽王,南知书眼里盈满幽怨和愤怒。
“我一直记得你……你为什么会忘了我……”
“我那么努力变成镇南王的女儿,就是为了配得上你……”
南知书喃喃自语,眼神偏执到近乎扭曲,手死死捂住腹部,“如意如意,要怎样你才能如我心意,我要让幽王爱上我,我要他眼里只有我!我还要幽王妃死!我要那个贱人给我让位!要怎样做才能实现我的愿望,你告诉……”
无人看见南知书腹部的皮肉处鼓出了一个小小的包,似有白光透处了皮肉,随着她的愿望来越来越多,偏执溢满字眼,那白光渐渐转黑。
南知书的眼瞳里渐渐爬满血丝……
……
楚昭和燕扶危回了王府,到了外书房,就见一名高大青年等候在内。
对方剑眉星目,目光炯炯,一身气度不凡,虽是随从打扮,却掩盖不住一身峥嵘。
“南骁见过幽王,幽王妃。”青年拱手见礼,他正是镇南王世子南骁。
回来的路上,燕扶危已与楚昭说过了大概。
南骁是假扮成李怀恩的随从秘密入京的,至于这位镇南王世子为何要如此,原因也是叫人瞠目结舌。
他奉镇南王之命,与南知书一同入京,就是为了将南知书的名字写入宗蝶的事情。
他故意拖延行程,除了想阻慢进展,另一方面则是,他原本就打算秘密入京,寻机会杀了南知书。
三人并未寒暄太多,南骁也直奔主题。
“那南知书绝非我妹妹,也不知她用了什么手段,竟叫我父母对她的话深信不疑,府内其他人竟都记不得她是谁!”
提起南知书,南骁一脸深恶痛绝,他妹妹南知画自幼与他一起长大,兄妹俩感情甚好。
此事过后,南知画被逐出了王府,日日以泪洗面,更动了寻死的念头。
要不是南骁一直暗中派人照看着,南知画怕是早就轻生了。
“听世子的意思,这南知书原本就是镇南王府的旧人?”楚昭问起重点。
南骁深吸一口气,肃容道:“是!”
“这南知书过去名叫莺歌,过去是镇南王府的家生子,她生母是在我母亲院里伺候的。”
南骁娓娓道来,南知书或者说莺歌的一大家子都是镇南王府家生奴仆,她生母因为染疾早早去了,后面镇南王府怜她孤幼,把她指派到了自己女儿身边伺候。
南知画是实打实有册封的郡主,莺歌自幼跟着南知画一起长大,从梳头丫头变成了一等丫头,又是南知画的身边人,她在王府内一应吃住用度比一些官员家的小姐都要来的好。
“有些白眼狼,你即便对她再好,她依旧会回头咬你一口。”南骁冷笑:“十年前她随我们一家子进京给陛下贺寿,当年的事,想来幽王殿下你也记得的,我们镇南王府出了那等丑事,在京中都羞于见人。”
楚昭看向燕扶危,挑了下眉。
燕扶危沉默不语,原身那猪脑子是真不记得。
“本王忘了。”
南骁明显被噎了下,嘴角抽了抽,眼神怪异的看了眼燕扶危。
“殿下竟忘了?”
“当年陛下想要给我妹妹赐婚,对方是新科状元,那时我妹妹都还不曾及笄,我家中自是不愿的。后面宫宴上,我妹妹她……”
南骁说到这里时,顿了顿,语气明显含糊了一些。
但楚昭还是听懂了。
十年前的宫宴上,年纪尚幼的南知画坐不住,便带着人去宴席外透气,回来的路上却‘偶遇’了喝醉酒的新科状元。
两人不知何故拉扯了起来,引来了不少人围观。
镇南王自然是护着自家女儿,借此机会,想要拒婚。
结果那新科状元却拿出了南知画的贴身香囊,还有书信,声称两人私下已有往来,互许终身。
南骁说到这里时,脸色难看不已。
“那香囊是真,书信却是假的!”
“是那莺歌看上了那状元,伪装我妹妹的字迹,一直与那状元书信往来!”
楚昭听到这里时,神情略显怪异。
“一个奴婢胆大包天冒顶主子身份与未来姑爷纠缠不清,这种事放在寻常官宦家,这奴婢就算不被打死,也要被发卖。这莺歌又是如何活下来的?”
南骁闻言嘴角扯了扯,看向燕扶危:“那就得感谢幽王殿下的仁慈了,多亏殿下求情,那新科状元和莺歌一个被褫夺状元,一个被发配永城。”
燕扶危:“……”
他额角有些痛,还真是原身干下的蠢事吗?
楚昭意味深长的哦了声:“十年前的救命之恩啊~”
这不就和那南知书说的对上了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