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梨轻咳一声,“师傅让我给大人说些事,今早岭州知府的亲兵明晃晃堵在了悬壶斋门口,扬言知府病了,召师傅去看病。师傅拒绝了,那亲兵反而出言不逊,澜县县令来了后将这队亲兵当宵小抓了,已押运去端州府了。另外,街头巷尾都在议论天降异石一事。”
三皇子的筷子迟迟没能落下,他微皱眉头,凝神沉思片刻,“这一队共几人,都有带刀?”
“五人,都有带,只有为首之人拔刀了。”姜梨回道。
三皇子看向她,沉声道,“莫去岭州。”
姜梨直点头,趁机又告了一句,“有这样的知府,不敢去。”
三皇子轻摇下头,却没多说,只是动筷开始用饭。
姜佑辰想象着姜梨说的那场面,不由撅起了嘴,这么大的动静,他竟然没能看到!
真是可惜!
一怒之下,他狠狠吃了一大口肉!
姜梨没在这矮案上挤,回了桌子上用饭,还是这般坐着用饭舒服。
她将最近发生的这些事连了连,武将最怕什么?
最怕天下太平,又被皇帝猜忌。
太平了没仗打,他们手握重兵,皇帝就会担心他们造反。
尤其是镇国公这种武将,手握二十万重兵,一声令下,振臂高挥,那天下就不太平了。
可他屯兵的位置又很尴尬,若是真反了,百济在后侧,他真能如此放心?
谁都不想成了别人的棋子。
想到师傅最后那句话,她心中叹气,宁做太平狗,不做乱世人。
可这大乾,处处都透着风雨欲来的味道。
姜梨没滋没味地吃完了饭,姜佑辰早已吃了饭跑出去玩了。
还是做小孩好,有大人护着,才不愁这些有的没的呢。
她起身将碗筷收好,送出去又进了屋。
三皇子提笔在纸上不停地写着,她没凑近了去看。
姜梨深吸一口气,问了句,“殿下,你是不是要走了?”
三皇子笔一停,抬眸看她,点了下头。
他正在给袁知府写信,只是为让他庇佑姜家。
姜梨叹口气,她就知道这殿下是待不住了。
她从药箱里一一取出他会用得到的药,嘱咐道,“每日得给自己换药,换药时轻些,绝不能再扯着伤口。你每日要喝的药我做成了药丸,一日三次,一次一颗,还是得吃些清淡的,能少动就少动,非要动动作能轻就轻。”
三皇子仔细听着,这小女娃心善,是个良医。
姜梨最后说道,“可得好好活着,你这命可是我辛辛苦苦救回来的。”
抢救可是最累的。
三皇子应道,“好。”
姜梨没想到还有什么要嘱咐的了,又转身回桌前去看书了。
翻开的医书始终没能再翻一页,小脸上满是纠结。
最后她还是转过了身,向他行了个礼,“殿下,今年三月十一那晚,袁知府的嫡子袁湛夜里派人烧了我家,烧前还给我们全家吹了迷烟。”
她知道三皇子身上的担子很重,眼下事也多,而且此时远在澜县,皇子未必能和袁知府较量,可她还是会忍不住想,万一呢?
万一她说了此事,他能解决呢?
三皇子拧了眉,心中却很是平静。
知府可是四品官,治理一州百姓,四品大官家眷做出此种事并不罕见。
人在大权在握时,以权欺人简直和呼吸一样简单。
就他所知道的,京城这类事更是常见。
他想着措辞,说道,“现下并不是动袁知府的好时机,若是端州上任新知府,恐还不如袁知府。但此事我既知晓便不会坐视不管,你且等等。”
就是这信倒是不好寄出了。
姜梨便又行了一礼,“多谢殿下。”
果然如此,虽已等了许久,却还需再等。
这世间许多事都是如此。
大乾作恶的成本还是太低了。
不过,她倒也可以利用这点。
她没再在屋中,推门准备出去。
三皇子看着她小小的背影,轻声道,“有缘再会。”
若是岭州事了,无甚意外,他便得立马回京。
那小案首若是科举顺利,来日在京城还可在朝堂上相见。
姜梨回头,也笑道,“殿下,有缘再会。”
说完便出了屋子,朝悬壶斋走去。
每个人有各自的路,能有片刻的相交当真是难得的缘分。
县衙内,沈奕派去城门的下人刚回来。
“回大人,西门一日,衙役共收了一百七十四文。”
“北门一日,收了两百四十六文。”
吴伴当在一旁补充道,“大人,最近非良辰佳节,进城之人少了许多。”
若是像元宵,城内办灯会,四边的村镇会来许多人进城。
沈奕在脑中快速算着,就按人不多时,一月也应有十二两银子左右,可账本上都是五两银子左右。
更别说人多时的月份,入城税就更多。
一年十二月,便有近百两的偏差,十年便是近千两的偏差。
可这都是从百姓身上一点一点刮出来的。
沈奕挥退众人,又轻声给吴伴当嘱咐了几句。
既然开始查了,那便查得彻底些,从百姓身上刮下来的,他得全还回去。
生怕衙役走露风声,他只用自己带来的人去查。
想到这他猛地一惊,起身便往粮仓走去。
若是账册作假,那收的粮食呢?
若是粮仓有问题,他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看守粮仓的衙役正百无聊赖地在门口打着哈欠,这活清闲但枯燥,就是混个日子。
再次睁眼就看到了县令,他揉揉眼,以为自己看错了,县令大人可是出了名的大忙人,每年就年底有时间来粮仓看一眼。
沈奕看他一眼,神情绝对算不上高兴,“开门。”
衙役赶紧拿着钥匙去开门,心里惴惴不安,玩忽职守被大人发现了…
沈奕走进粮仓,耳边先穿来了老鼠的声音,脚步一响,瞬间安静了下来。
衙役自然也听到了,脸上有些尴尬。
沈奕拿起一旁的铁叉,翻动着粮食,翻了好几袋,都没有在底部翻出沙子,这才松了口气。
粮食也没发霉,不是放了多年的陈粮。
他是知道有些贪官用沙充粮的,粮仓里粮食的袋数也和账上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