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忠无波无澜的视线从上到下审视她,看她的脸,她的腿,又扫了眼更加狼狈的叶辰,额间皱出一道深纹。
“鸳鸳,出什么事了?”
沈星鸳低着眸,垂在身侧的手又微微颤抖:“没事,和几个朋友闹了……”
话未说完,她看到叶辰往身前一站,心跳顿时几乎停住。
没想到刚闹完,出门竟偶遇养父。
终究是人算不如天算。
叶辰是叶家保护着宠着长大的,真正金尊玉贵的少爷,他见到沈文忠既不像普通人似的恭谨奉承,也不像小辈见到长辈的拘束。
反而像看见公平公正的大老爷,立马开始告状。
“您不能不管,您得给我和鸳鸳一个公道!”
沈星鸳:“……”
不知道的还以为养父是他的亲爹。
和沈文忠并肩进来的一位中年男人诧异问:“文忠,这是你儿子和养女?”
沈文忠的脸上闪过微妙的尴尬:“不是,这是叶家的二公子。”
叶辰不管这些,只管倒苦水:“沈叔叔,我的伤是你儿子打的,鸳鸳的脸也是你儿子打的,鸳鸳的腿更是因为你儿子!”
“你儿子作为哥哥,明知道鸳鸳的腿不好,非逼着她给那么多男人跳舞,他还骂鸳鸳,我说他几句他就疯狗一样的开始打我!”
沈文忠脸色沉下来:“沈明谦动手打你?”
“对!”叶辰把脸凑上去,“这里,还有这里,都是他打的,您看鸳鸳的脸!”
沈星鸳的皮肤嫩,又白,挨了一巴掌后已经肿得很高。
比上次要非礼她的纨绔打得重很多,那人是为驯服、为羞辱,沈明谦单纯是在暴力镇压反抗。
沈文忠语气如常,却很冷硬,比大声呵斥更听得人紧张:“那个混账小子呢,还在这里?”
叶辰重重点头:“在!他在!叔叔,我带您过去!”
沈星鸳没招了,一步一踉跄地跟着回去。
包厢的门没关,还是他们出来时的样子,因此能清晰听到里面的对话。
上次挨打的纨绔故意挑拨,但没敢提挨打的事:“你妹妹八成是攀上靳聿骁了,你听她和靳聿骁刚才说话间明显是情意的。”
沈明谦意外的没骂人,也没暴怒地摔打东西,冷嗤:“我听说靳聿骁这个人和狗说话都很深情。”
对这句,在场大部分人是很赞同的。
靳聿骁说话散漫,尾调总显得往上勾,和他面对面时被他的气场压迫并不觉得怎样,打电话时看不见脸,这边又恰好是个女人,那种调情的感觉就非常浓。
“我家这位小公主,也就勾搭叶辰那种货色,顶了天攀上容璟,”沈明谦的长指在桌没有节奏地胡乱扣了扣,眼底烦躁有不屑,“她要是能勾搭成靳聿骁,我不吃饭了,去厕所吃屎。”
立刻有人附和:“她不是对靳总有救命之恩吗,合作而已,她要真能爬上靳聿骁的床,我给她跪下!”
沈文忠目光阴郁,重重把旁边的另一道门推开:“沈明谦。”
沈明谦本来高高扬着头,听见熟悉的声音,浑身一个激灵下意识站起来,可没站稳,险些原地摔倒。
纨绔们也都像看见自家老子一样闭上嘴。
“爸,”沈明谦看见叶辰和沈星鸳,向后退半步,眼珠涣散,“您,您怎么来了?”
沈文忠面色平静走到儿子面前,干脆利落地扬手,连续打了七八下。
看得出来没留手,沈明谦原本被叶辰打得青青紫紫的脸更是肿得厉害。
他害怕,可不敢躲,低着头弱弱反抗:“爸,您都没问我到底怎么回事,进来就打我,我还是您的亲儿子吗?”
沈文忠又是一巴掌打断抱怨,细长浑浊的目光威严冷酷:“给你妹妹道歉。”
沈明谦不服,死死咬牙,不情不愿:“……鸳鸳,对不起。”
“给叶二少道歉。”
“……对不起。”
沈文忠冷眼扫他:“你妹妹虽然不是我的亲生女儿,但我养她这么多年,她乖巧、听话、孝顺,比你这个亲生的还要让我省心。”
“你滚回家,今晚在祠堂跪一宿,以后你再敢欺负你妹妹,你在祠堂跪七天。”
沈明谦觉得颜面扫地,但不敢反抗,灰溜溜走了。
沈文忠没看其余的纨绔们,只是瞧了眼叶辰,叶辰浑身上下都痛快起来,笑着朝沈文忠竖起一根大拇指。
沈星鸳没眼看。
沈文忠突然站到她面前,背脊微弯,单膝跪在地上。
众人吓了一跳,连叶辰也往后退了几步。
沈文忠轻轻拉高几寸沈星鸳的裙摆,仔细观察伤势,眉宇间露出关心:“伤得很严重,疼不疼?”
沈星鸳喉咙发紧,连呼吸都要忘了:“疼。”
“叶二少,我这边走不开,麻烦你带鸳鸳去医院检查,若是有问题,一定要给我打电话。”沈文忠语气严肃,递过去一张名片。
闹剧散了,包厢的人接连离开,最开始跳舞的年轻小姑娘被范少搂着肩膀带走。
叶辰开车去医院,路上不断在夸沈文忠:“沈叔叔这样讲道理明事理的人怎么会有沈明谦这种傻雕儿子?我要是他,晚上睡觉都得气得闭不上眼。”
“估计是工作太忙,没时间教育,鸳鸳,看见沈叔叔对你这么好,我就放心了,沈明谦以后要是要再干畜生事,你不找我和容婉帮忙,也可以去找你爸爸给你撑腰。”
沈星鸳闭着眼靠着副驾驶,手拿冰袋敷脸,语气很淡:“我爸爸不会管的,我哥毕竟是他的独子,而我是个外人。”
“你这个人,总是太有分寸,显得情分很淡,”叶辰皱眉,“沈叔叔要是不管,他今晚完全可以劈头盖脸骂沈明谦一顿,装装样子,没有必要打他。”
沈星鸳不置可否,转头看向窗外。
漆黑的车窗上,倒映出她精致漂亮又没有血色的脸。
医院,沈星鸳做完检查,明天上午才出结果,她今晚住下。
叶辰决定留下陪她,反正vip套房里有舒适的陪睡床,沈星鸳靠在床头,纠结怎么回复靳聿骁的消息。
叶辰自顾自说:“我刚和婉婉聊天,吐槽你的混账哥哥,她也和我吐槽她的混账哥哥,说容璟从容家搬出去了,可能,已经和秦臻臻同居。”
沈星鸳抬眸,静了会下定决心。
“你问问婉婉,干爸干妈会来明天的生日派对吗,如果到场,我想和他们坦白一件事。”
“关于我和容璟离婚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