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明,战场上的硝烟缓缓散去。
合欢宗与天魔宗的联军在大营中休整,清点伤亡,统计战功。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阴煞之气,但比起昨夜那场惨烈的大战,此刻的平静已让人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李寒山盘膝坐在营地一角,闭目调息。金色露珠的效力已经消散,丹田中的灵力恢复了七成左右。紫金色的仙品金丹缓缓旋转,表面光华流转,比战前又凝实了几分。连续斩杀十几只金丹阴魂,虽然消耗巨大,但也让他的根基得到了难得的锤炼。
花弄影坐在他身边,不时抬头看看四周,像一只护食的母鸡。云疏月则在另一侧为他护法,清冷的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却始终没有合眼。
“李寒山!”
一道声音从大帐方向传来。
李寒山睁开眼,便看到三长老站在大帐门口,正冷眼看他。
“宗主召见。”
李寒山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花弄影拉住他的袖子,眼中带着几分担忧,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无妨,便大步朝大帐走去。
大帐中,合欢宗宗主高坐主位,黑裙如墨,黑纱遮面。那双深邃的眼眸透过黑纱,看不出喜怒。大长老和二长老分坐两侧,两位元婴的气息深沉如渊,压得帐中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三长老站在下首,位置比平时更靠后了些。他的脸色不太好看,显然昨晚那一战,他的表现平平,远不如李寒山耀眼。
李寒山踏入大帐,抱拳行礼:“弟子李寒山,参见宗主,参见大长老、二长老、三长老。”
宗主微微点头,正要开口,三长老却抢先一步,声音中带着几分阴阳怪气。
“宗主,这李寒山入宗不过两年,便从一介凡人修炼到金丹三层,这等速度,您不觉得太过蹊跷了吗?”
此言一出,帐中的气氛骤然一变。
大长老和二长老的目光同时落在李寒山身上,带着审视,带着探究,像两把无形的刀,要将他从里到外剖开。
宗主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李寒山。
三长老继续道:“老夫在合欢宗数十年,从未见过有人修炼速度如此之快。这李寒山,要么身怀绝世功法,要么被某位大能灌顶,要么......便是别宗派来的奸细!”
“奸细”二字一出,帐中的空气几乎凝固。
李寒山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他早就料到,修为暴露后会有人拿他的修炼速度说事。只是没想到,三长老会选在宗主召见他的时候发难。
这老东西,是在逼宗主当场处置他。
“三长老此言差矣。”李寒山不卑不亢地开口,“弟子入宗时虽年过百岁,但先天纯阳圣体本就异于常人。再加上弟子在秘境中有所奇遇,这才侥幸突破较快。”
“奇遇?”三长老冷笑一声,“什么奇遇能让一个百岁老头两年内从凡人变成金丹?你当在座的都是三岁小孩?”
李寒山抬起头,目光直视三长老,一字一顿。
“弟子在北荒秘境中,获得了北荒剑派的传承。”
北荒剑派四个字一出,帐中所有人都是一愣。
大长老眉头一挑:“北荒剑派?那个被域外天魔所灭的上古剑修宗门?”
“正是。”李寒山点头,“弟子在秘境中找到了北荒剑派的剑阁,其中有一块传承石碑,弟子触碰之后,便有一股磅礴的灵力灌入体内,打通了经脉,提升了修为。那传承中还有一部剑诀和一门功法,弟子便是靠它们修炼至今。”
他说得煞有介事,连细节都编得滴水不漏。传承石碑、灵力灌顶、剑诀功法,这些东西在北荒秘境中确实存在,只是他说的“触碰便得传承”,实际上是他自己修炼得来的。
但旁人不知道。
大长老和二长老对视一眼,眼中的审视稍稍退去了几分。上古宗门留下传承灌顶的手段,在修仙界并非没有先例。一些即将覆灭的宗门,为了不让传承断绝,确实会在秘境中留下这样的手段。
只是,这种灌顶通常会有极大的副作用。
三长老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脸上的冷笑更甚:“传承灌顶?怪不得。这种灌顶之法虽然能短时间内提升修为,但根基不稳,后患无穷。你以为占了天大的便宜,殊不知这辈子也就止步于此了,金丹便是你的终点。”
他说这话时,语气中带着几分快意。仿佛在说:就算你现在风光,以后也不过如此。
大长老也缓缓开口,声音苍老而低沉:“上古灌顶之法,确实隐患颇多。李寒山,你可知其中利害?”
李寒山抱拳道:“弟子知道。但弟子当时身处秘境,若不接受灌顶,恐怕连活着出来都难。至于以后......弟子相信,事在人为。”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解释了修为暴涨的原因,又表达了自己不认命的态度。
二长老点了点头,似乎对李寒山的回答颇为满意。大长老则没有再说话,只是那双浑浊的老眼中,依旧带着几分审视。
宗主终于开口了。
“冷月,你与李寒山同去北荒秘境,可有此事?”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帐帘掀开,一道银白色的身影走了进来。
冷月依旧是那副清冷如月的模样,银白长裙,长发披散,那双银灰色的眼眸中看不出任何情绪。她走到帐中,朝宗主行了一礼,然后淡淡道:“回宗主,李寒山确实与弟子同去北荒秘境,也确实进入了北荒剑派的剑阁。”
她没有多说,但这几句话已经足够。
宗主点了点头,看向三长老:“李寒山的修为来历,已有解释。此事到此为止。”
三长老脸色一沉,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些什么,却被宗主一个眼神压了下去。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只是阴恻恻地看了李寒山一眼。
李寒山心中松了口气。
冷月的作证恰到好处,既没有多说,也没有少说。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两人确实同去了北荒秘境,也确实进入了剑阁。至于他在剑阁中到底得到了什么,那是他的事。
大帐中的气氛渐渐缓和下来。大长老和二长老收回了目光,三长老虽然脸色难看,却也不再纠缠。
宗主看向李寒山,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赏:“李寒山,此番大战,你斩杀金丹阴魂十二只,毁阵基一处,开逃生通道一条,战功居全军之首。”
李寒山抱拳:“宗主过奖,弟子不过是尽了本分。”
宗主抬手,示意他不必谦虚。
“但接下来的战斗,才是真正的硬仗。”她的声音严肃了几分,“血煞宗山门有护宗大阵守护,那大阵非同小可,即便本宗主与天魔宗宗主联手,也未必能轻易破开。”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帐中众人。
“所以,接下来的大战,才是真正考验你们的时候。李寒山,若你能在接下来的战斗中继续保持战功领先,本宗主便依约,收你为徒。”
此言一出,帐中又是一阵骚动。
大长老眉头一皱,开口道:“宗主,此子年事已高,潜力已尽。就算他现在战功卓著,也不过是仗着纯阳之火克制阴魂之利。若收他为徒,恐怕难以服众。”
二长老没有说话,但微微颔首,显然也赞同大长老的意见。
三长老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等着看李寒山的笑话。
宗主却不为所动,淡淡道:“本宗主收徒,只看本事,不看年龄。李寒山能在两年内从凡人修炼到金丹,能在战场上斩杀十二只金丹阴魂,能毁掉魂幡大阵的阵基,能在阴魂潮中开辟逃生通道,这些,还不够吗?”
大长老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再说什么。
宗主站起身,黑裙在风中轻轻拂动。
“传令下去,半天之后,全军开拔,直取血煞宗山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