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跃鲤隐约觉得不太妙。
尽管,高檀他语气仍旧温和,看不出半点算计的样子。
两人还面对面坐着,沐浴在同一片光下,高檀的眉眼更显柔和,深邃绅士。
江跃鲤多看了他几眼,脑海里便只剩下那句话。
心若沉香,温柔有骨。
这句话让她暂时忘记高檀是gay。
她心沉了几分,忽然意识到,从一开始,她跟这个陌生男人相处在私密空间里,竟没有半分害怕。
耳边甚至还充斥着贺敬年的话,“雄健的男人!”
男人!
不,江跃鲤你清醒啊,他不喜欢女人!他喜欢男人!
保不齐,他就是下面那个0。
对,传说中的0都很温柔,堪当完美姐妹!
江跃鲤觉得这是环境和私密造就她的色黄心神。
天马行空又左右脑打架时,江跃鲤有了主意。
房子继续租,租给高檀,绝对是稳赚不赔的事。
她打定主意,猛地抬头,看向高檀。
他穿着烟灰色的卫衣,同色长裤。褪去西装衬衣的考究,这样的高檀更让人心动。
她莞尔,敛起所有的攻击力,对姐妹,得用怀柔政策,“你不搬走,我们按照之前的相处方式,如何?”
高檀平静的眸光落在她脸上,决定再主动出击,直截了当开口。
他表示自己无意纠缠,“你考虑一下,我原价或者高价,把房子重新买回来。”
他这平铺直叙的语气,没有给江跃鲤半分迂回的空间。
原本和谐的谈话,瞬间变的剑拔弩张。
江跃鲤刚敛起的攻击力再次爆仓,“我不卖!”
她冷笑,懒洋洋抬眸,态度坚定,“不卖!”
靠,给了这厮几分脸面,竟然想把她赶走。
高檀没想到她如此坚决。“我可以原价购买!你喜欢这个小区的话,可以任选一套,我让贺敬年付款。”
果然感情深厚,提起贺敬年就是顺嘴。
江跃鲤眉眼弯弯,“是吗?”
高檀以为有戏,“当然!”
江跃鲤双手托腮,认真思索,“这个小区最大的户型是560平的复式吧,也行?”
高檀静默,只迟疑了一秒,“可以。”
“哇哦。”她不由得鼓起掌来,“看不出来,贺先生实力雄厚嘛。”
“可我还是不卖!”她笑的比方才还灿烂,眼睛弯的像月牙儿,就像在说,气死你,气死你。
我就不卖,就不卖。
原来前几天小张说的买房的人,是他!
“高先生,贺先生如此有实力,560平说买就买,再买一套好啦。你明天上午搬走,他下午给你买套新的。装修嘛,多花点钱,你三个月也就住上了。”
贺敬年不在,却处处在。
江跃鲤脑光一灵,明白了。
说不定他未婚妻就是发现自己是形婚,一气之下,才卖了房走人。
这么看来,高檀只是看起来像个东西。
剧本偏离他预设的轨道,高檀抿唇又道,“这是我的家,为什么要走!”
“可是。”江跃鲤绞着手指,故作扭捏,“现在房产证上是人家的名字呢。”
高檀:“我......”
“房子被卖了,趁你不在的时候。”她抢话,“你未婚妻为什么会卖了你们的共同房产呢?莫不是她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
温和的高檀咬紧后槽牙,自己大姐到底编排了多离谱的理由,快速出手他的房子。
又破产,又被甩。
江跃鲤托着腮,“高先生,我非常理解您的念旧心理。
我保证你前脚搬出门,我下一秒站在大门口退你50万!这几天,就算我送你怀缅过往的。”
“免费,不收钱!”她眨了眨眼睛,很是小人得志。
高檀:“?”
江跃鲤故作不懂,“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高檀:“没有。”
“那快回屋吧,提前收拾收拾,打打包。搬家,挺累的!当然,您有贺敬年,也不用自己动手哈。”
弄巧成拙,高檀低估了江跃鲤的跳脱和不在掌控,他出声,“我不搬了!”
江跃鲤挑眉,微微侧身,重新掌握主动权。
她也有几把刷子,只是她的刷子和高檀的刷子,不大一样。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她边说起身,“不太好!”
她走到冰箱里拿出两瓶饮料,笑意狡黠,大方地给了他一瓶,“我想好了,你不适合留在我这里。”
高檀棋差一着,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合同已签,谁也不能单方面违约!”
他说,“你那些刁蛮的合租条约,除了我,没人能接受。”
江跃鲤喝着饮料,咂咂嘴,“是我单方面违约,我多付你6万违约金以示诚意。”
高檀:“我不接受违约金赔偿。”
“那你就去告我!去法院起诉我!”江跃鲤也不怕了。
高檀:“......”
“江小姐,你得先搞清楚一点,起诉是个很麻烦的事情。一两天解决不了,你也没办法租给新租客。”
江跃鲤挑眉,轻松道,“嗯,大不了我不租了!忘了告诉高先生,我外租次卧,不是穷,是孤单!”
“我要找个给亲给抱给睡的男人!”她恶心地补了一句,“你的贺敬年医生下的医嘱!”
两人之间暗流涌动,此刻谁占上风,太过清晰。
人一旦有了软肋,就很容易被拿捏。
高檀没有她能豁得出去,所以,他注定要输。
江跃鲤双手环胸,瞧了眼他头顶上方挂着的犹如风琴一样的水晶吊灯。
高檀一忍再忍,沉默半天,吐了句,“请江小姐通融一下。”
江跃鲤:“嗯?”
“我为我刚才的不礼貌,向您道歉。我不该说那些......”
“那好吧!”她见好就收,抬起手打断他后面的话,“高先生如此有诚意,那我就通融一下,租给你!”
高檀唇角微动,语塞微尬。
江跃鲤又抬手,好整以暇地还在等他后面的话。
他微微颔首,酝酿许久,“多谢!”
江跃鲤冷着脸,话锋一转,“房租每月再加五千!一次交付!”
“我不要现金!!!要等价值的黄金!!!”
高檀占下风,无语也只能同意,“好。”
-
楼外楼的餐,在三十分钟内准时送达。
江跃鲤吃的极好,白天那些不愉快全在美味可口软烂入味的红烧肉和春笋里。
合租室友一起用的第一餐,尽管不算太愉快,结局还算圆满。
被留下的高檀重回温和从容的状态,偶尔撞上江跃鲤的眸,也像之前那样,浅浅笑笑,不做其他。
饭后,两人重新拟定合租协议。
高檀在第一条就写明,房租多加五千,以等价黄金形式交付。
江跃鲤并非胡搅蛮缠坐地起价,在第二条主动扩大他的活动范围。
言明,除了主卧和小仓库,这家里其他地方,高檀出入自由,拥有跟她平等的使用权。
而他多交的房租,她也会折算成生活费,用在厨房。
冰箱里瓜果蔬菜一应不缺,高檀可随意使用。
两人态度各有缓和,高檀也表示自己会给家里采买一些。
她厚道,他也仁义。
前两条约束成功,高檀继续说,“第三条,我不会带朋友来,包括贺敬年,这点你放心。”
江跃鲤:“我朋友和家人会来,这点我避免不了。”
高檀笑了笑,“第三条只约束我这个租客,你是房东小姐,这是你的家。”
又是熟悉的套路,江跃鲤又成功上当。
“那好,我带谁来会提前留言给你。”
高檀笑了笑,“行。你还有别的要补充的吗?”
江跃鲤看着他手写的合租协议,“再加一条吧。”
高檀重新执笔,“你说,我记。”
江跃鲤:“你随时进出,时间不限。”
她解释,“不用像之前那样,早出晚归。”
高檀心中动容,接受了她的好意,“好。”
江跃鲤这个作息,也不受他的影响。她也不能一直昼伏夜出,没个好的作息。
补充协议暂定如此,两人各自签了名。
“你练章草?”他看她签字。
江跃鲤无所谓的样子,头都没抬,“随便写写啦。”
她签完字,“你不喜欢?那我改成正楷。”
“不用。”高檀稍显失望,拿手机拍了照,原件给她。
江跃鲤摆手,也拍了张照片,“你是租客,保障你的权益,你收着吧。”
-
夜半,合租男女互不打扰。
江跃鲤躺在床上回想自己漂亮的操作,既保住了房租,又赢回面子。
这下马威,她赢的漂亮!
兴奋之余,她竟然罕见地很快睡着。
同样,在冲澡的高檀任凭水流淌过全身。
眼前莫名浮现江跃鲤那双灵动含笑的眸子,瞳仁透亮,充满算计。
这套房,是他四年前买的,只因曾经有个跟江跃鲤同样灵动狡黠活泼的女孩儿喜欢这里。
他们是大学同学,恋爱谈了几年,准备结婚。
高檀买下这里,亲自设计装修图,亲自选材,建造他们未来的家。
可惜,房子还没开始装修,女孩儿就提出分手。
一走了之,音讯全无。
几年过去,早已物是人非。
那份初恋的情感早就变淡,淡的他鲜少想起来那个笑脸。
可他的灵魂还被控在这个家里。
灵魂和身体,都贪恋这里。
为此,他看过许多心理医生,并无好转。
就像刚才他和江跃鲤谈判,脚底却像粘了502胶一样,拔都拔不动。
他离不开这套房子,对它有病态的占有执念。
高檀能容忍别人侵占出现在这方净土中,甚至能容忍酒气和动乱,可他无法把自己排除在外。
他离不开!
他握紧的拳头抵着墙面,笑叹至亲的家里人太懂怎么拿捏他。
卖掉这套房,逼他认清现实,回到荔城。
逼着他断骨疗伤,彻底断了他的后路。
可家里人也不会想到,他会委曲求全,重新租回这里。
水流清凉,这个天气,高檀没用热水。
他合着眸子仰起头,冷水冲刷,喉结滚动,吞没一切情绪。
骨子里的执念在叫嚣,他自己都分不清是什么。
玫瑰湾,16楼。
两人分占这个家里的两侧,迎来第一夜还算和谐的时光。
天亮之后,高檀出门时在江跃鲤车钥匙旁边贴了张便条。
上面赫然写着:【灯光控制有声控和动作控制,你可以发号施令开关灯,也可拍手鼓掌来控制。】
【一下开,两下关。望知悉!】
心情极好的江跃鲤出门去咖啡店,看到这张纸条,脸都绿了。
昨夜刚胜的一局,被高檀轻飘飘一张纸,又给扳了回去。
漂亮。
一比一,平手!
她抬手,拍了拍。
一下,灯亮。
两下,灯灭。
江跃鲤眉梢含笑,清了清嗓子。
“开灯!”
房间顿时光芒万丈,灯火璀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