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跃鲤蹲在地上仰视着高檀。
楼下求婚场面应该是一团乱麻,只听凌乱嘈杂的尖叫声。
江跃鲤本该看热闹的,此刻她却没了心思。
大大清润的眼睛一直盯着高檀。
看看他,再看看鞋面上的那两颗红心。
高檀坐在原处,努力淡定,“我没关系,你呢?还想吐吗?”
“要不要送你去医院?”
江跃鲤跟没听见似的,只盯着他的鞋子,:“这是你的?”
“嗯,我的。”
高檀脚往回收,忽然觉得自己如此心虚是不对的。
他应该故作茫然,假装不懂。顺着她的节奏往下走,这样才不至于露出马脚。
江跃鲤丢掉手里的毛巾,颤颤巍巍站起来。
所有激动的情绪化作深深的一眼又一眼。
“你叫什么?”她右手重重拍着桌面,俯身逼近高檀,“盯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叫什么!”
“高檀。”高檀下巴微沉,“我叫高檀。”
“哪个高?哪个檀?”
“檀为佳木,高而挺拔!在下高檀!”
江跃鲤:“高檀是你?”
“高檀是我!”
江跃鲤越逼越近,那双眼睛恨不得吞了他。
楼下热闹不看,实在可惜。
高檀身体后倾,贴着椅背,淡淡往楼下看了眼,建议道,“你要不要先看看楼下的盛况?”
江跃鲤眨了眨眼睛,泪水滚落,簌簌不断。
高檀:“......”
他招手,找服务生要来两方热毛巾,先递给她一块儿。
“擦擦吧,为那样的男人流泪不值当。”
江跃鲤哀怨地盯着他,嘴角下挂,轻轻一撇,抢过高檀递来的热毛巾蒙着眼睛,哭声更重。
“别哭啊,要不我带你下去揍人一顿?这位朋友刚才在楼下,对求婚那位卑躬屈膝,非常舔狗!”
听闻这些,隔着朦胧的水雾,江跃鲤剜了高檀一眼,拎包走人。
高檀真讨厌,明着看她笑话。
仗剑走天涯的贺敬年惩奸除恶,功德圆满地走回来。
迎面撞到哭红眼的她,准备上前安慰两句。
没想到江跃鲤推了一把,快速跑掉,一步未停。
“诶,怎么了妹妹?”
贺敬年笑了笑,走到阳台,“这孙子伤妹妹挺深啊,你看那哭的多可怜,眼睛红的跟兔子似的。”
高檀抿了口酒,拿起手机把楼下的狼藉拍完整。
“你也挺孙子,我出力你拍照。”贺敬年卷着袖口,“你发给我啊,我得找她姐邀功。”
高檀扫了他一眼,跟看二百五似的,“花飞飞?”
贺敬年:“对啊。我女朋友妹妹呀,顺利的话,我这当姐夫的,也得表示表示。”
高檀对着眼前的傻子,又让自己记住路安那张丑恶的嘴脸,嘲讽道,“所以你刚才往楼下就是洒洒水?”
“你这还不满意?天哪,我能及时找根这么粗的水管,全靠我这张脸好吗?”
贺敬年翻白眼,探出头往楼下看,顺手抄起两盘子,正巧砸在路安脚边。
高檀翻着相册,“投诉这家餐厅,没有消防栓。”
贺敬年竖起大拇指,“你从小就这样,看似温和,骨子里比我狠。”
所以从小到大,冲锋在前的一直是他。
出招布局的,永远是高檀。
高檀深吸一气,拿起就被跟对面的人碰了碰,“good job!”
贺敬年一口饮尽,两人相视一笑。
高檀:“看着挺聪明的女孩儿,找男人的眼光真的太差。”
贺敬年认同。
“你以后别出馊主意,让姑娘误入歧途你就等着下地狱吧。”
这句贺敬年不认,“我不馊!”
高檀冷笑,起身欲走,“撤了吧,没意思。”
江跃鲤一路跑下楼,离开这家餐厅。
哭红的眼睛看着【爱来不来】四个字,骂了句,“谁爱来谁来。”
她手背抹了把纵横的泪水,只觉得丢人。
一天之内,她接连被打击。
好不容易想来吃顿饭,又碰到路安那个臭不要脸的渣男。
碰到就算了,还被探花郎撞到。
更离谱的是,探花郎还是自己的合租室友!
室友性别翻转,由男变女。
不,半男。
江跃鲤没拦到空车,叫车软件也在排队。
夜黑风高,她抽噎着努力让自己呼吸平稳,甩着裙摆往前走。
贺敬年坐在副驾,远远看到前面路边长发飘飘的背影。
笑了笑,对司机说,“靠边停车。”
车灯一闪,江跃鲤掌心挡在额前,半眯着眼睛看着贺敬年翩然下车。
“妹妹。”
江跃鲤止了步,斜挎的包甩在身后,“干嘛?看我笑话?”
贺敬年弹了弹舌头,打趣她小心眼,“你看看你,小心眼了不是。”
江跃鲤哼了一声,“烦着呢,别惹我。”
贺敬年轻笑,绕到她身后推着她往前走。
体贴地打开后排车门,“这地儿偏,不好打车,去哪儿哥送你一段。”
江跃鲤觉得今晚很丢人,不想再被看笑话。
拒绝的话在嘴边还未出口,被贺敬年轻轻一推,塞进车里。
“走啦。”
江跃鲤落座,看了眼旁边的高檀。
高檀贴心地递给她两张纸巾,“擦擦吧,你妆花了。”
江跃鲤蹙眉,不情愿地接过来。
车子缓缓上前,贺敬年侧着身子,“妹妹,为了那么一渣男,不值当!”
他自说自话,“你刚才看到了吗?哥哥我拿水管把楼下的心形桃粉蜡烛全浇灭了。”
看个屁!
她那会儿正在欣赏自己的指甲油杰作!
更在窥探自己合租室友的庐山真面目!
江跃鲤呵呵夸张地笑了笑,“我谢谢你啊。”
贺敬年:“客气什么,修理渣男,义不容辞。”
江跃鲤擦了把脸,也看不清哪儿的妆花了。
温和的声音从左手边传来,“眼底没擦干净,右边唇角还有一点。”
贺敬年微微蹙眉,怎么听出来一些暧昧。
“飞飞啊。”
江跃鲤带着鼻音,“飞飞是谁?”
“你啊,花飞飞。”
江跃鲤自己都把这茬儿忘了。
高檀预判他的狗嘴吐不出象牙,“你坐好吧,听你说话真费劲。”
贺敬年听话,乖乖坐好。
江跃鲤把脏掉的纸巾团成团攥在手心,“哇,你俩感情真好。”
高檀:“好吗?”
她侧眸,“好啊,每次见你们,都成双成对,一同出席。”
贺敬年坐在副驾,言辞间颇为自豪,“那是,我们的感情深着呢。”
江跃鲤挑眉,心想,可不深嘛,肠道展开有十几米呢。
高檀没理贺敬年的话,静静看着她。
“先回玫瑰湾。”
贺敬年听到高檀的话,笑他不绅士,“先送妹妹。”
“飞飞妹妹,你住哪儿啊?”
江跃鲤双手环胸,倚着车窗合眸假寐。
“玫瑰湾。”她活人微死,也不管不顾了,“我住玫瑰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