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妈妈气得不轻。
素月很怕自家主子把孙妈妈气死了。
良久,孙妈妈的身子才稳。
她慢慢直起了身子,看向程昭:“我留了后手。一旦我死了,有人会向皇帝告密,你是晋王和昭阳郡主的遗孤。”
“我知道,当年先皇的五个嫡子,争夺皇位中死了三个,只余下了晋王和没有封王的十皇子,就是陛下。
北狄投诚,先皇派晋王前往西北理事,给他收买军心的机会,等他回京就封他为太子。
晋王的准王妃,也就是昭阳郡主很贪玩,跟着去了边陲。晋王本意是收拢军心,周家却意外发现他与北狄私通的证据。
为了消灭证据,晋王还害死了周家的大老爷。先皇愧对周家,又感念周家保护了他仅剩下的唯一嫡子,才封了周老将军为‘陈国公’。”程昭淡淡说。
孙妈妈猛然看向她。
程昭:“太夫人当年支开昭阳郡主,请她吃玉团糕。而后昭阳郡主跑了,因十皇子舍不得杀她。
太夫人费尽心思都找不到她,却又突然寻到了她面目全非的遗体,太夫人觉得是假冒。
所以,我一呈上玉团糕,你们就怀疑我是昭阳郡主的孩子?既然怀疑,怎么不告诉皇帝,叫他杀了我?
是不是昭阳郡主其实被你们抓到过,皇帝对她做过什么,所以昭阳郡主可能有孩子这件事,你们绝不敢对皇帝说?”
孙妈妈冷汗涔涔。
“要不我去告诉皇帝,也许我就是他女儿?”程昭问,“他会怎么做,感激为他一次次杀人、铺路的周家,还是刨了太夫人的坟?”
孙妈妈跌坐在地,坐都坐不稳:“你、你真的……”
程昭静静看着她:“您猜猜呢?”
孙妈妈似承不住,怪叫了起来。
程昭等人退出了小佛堂。
回到承明堂,李妈妈、素月和秋白都小心翼翼,试探着看程昭脸色。
“……五小姐,您真的是昭阳郡主的女儿吗?夫人是这样告诉您的吗?”素月问。
她又叫回了“五小姐”。
素月、秋白很震惊,因为她们不知晓这段往事。
程昭进门时候做玉团糕,也没跟身边人解释;而她从小主意正,哪怕是李妈妈都不敢做她的主,只会听命行事。
再往后,她们在周家桩桩件件的事都难做,一路迎难而上,逐渐把小小玉团糕忘到了脑后。
“你也傻了吗?我们三姊妹长得像,是同一个爹妈生的。”程昭说。
“其实没那么像。都是美人儿,说像也有点。”素月嘟囔,“您和四少爷更像一点……”
说到这里,素月微微睁圆了眼睛。
程昭深深看一眼她,她立马低垂了头。
李妈妈和秋白不做声。
“烂在肚子里,这些话别乱传。”程昭说。
三个人应是。
程昭、程晁兄妹俩有点像祖母;而他们的祖母,与昭阳郡主的生母嘉宁长公主是姨表姊妹。
大家族的关系本就是错综复杂,很多姻亲不仔细论,别说外人,家里人都未必一清二楚。
晚夕周元慎回来,问起今日琐事。
程昭就把自己去见孙妈妈的事,说给他听。
没提昭阳郡主。
估计也没人愿意提起往事。
在程昭心里,她就是程家的女儿,此事毋庸置疑。
“……当年我爹去钦州,我娘丢下家里所有的事,带着我和四哥一起去了。那时候我们还挺小的。”程昭笑道。
“怎么突然说此事?”
“就是想起来了。而安王爷,他也正好在钦州。两家邻近,闹了不少事。
也正是在钦州那几年,我和程晁在父母膝下。我爹可严了,恨不能把我们俩都雕琢成顶梁柱,却发现两个都不争气。
偷懒耍滑,我们俩简直手段百出,我都觉得自己特厉害,能想到那么多糊弄的办法。
我爹有次特恼火,惩罚就比较重,叫我们跪在烈日下。至今我和程晁比较怕他,都是当年的阴影。”程昭笑道。
“岳父是希望你们好。”
“自然是了。可惜,注定是两个不太成器的孩子,程晁那厮像个傻子。”程昭说。
又道,“我其实也只是有点小聪明。论起聪慧,我大姐、二哥和三姐,他们才是真的颇有天赋。”
还说,“不过,我们跟我娘更亲近,也是因为在钦州那几年。那几年只有我们四个人,除了念书有点苦,都是好日子。”
周元慎静静听着。
他问:“是觉得这件事很蹊跷吗?”
自愿去地方上历练的世家嫡长子、放下所有的庶务的长媳,还有凑在他们身边的亲王……
“没什么蹊跷的,很多事只是偶然。非要细究,任何事都蹊跷。”程昭说,“我只是感叹,我很会投胎,我爹娘是这个世上独一无二的好人。”
周元慎抱紧她。
程昭闷声说:“我也想有孩子。”
她和周元慎也会是很好的爹娘。
她的孩子,可能像她一样鬼机灵;也可能像周元慎一样谨慎内秀;实在不幸,像舅舅程晁那个傻子,也没什么不好,傻人有傻福。
“等暖和点,我们去拜求子观音?”周元慎问。
程昭:“好!”
转眼过了正月十五,程昭把家里管事、仆从全部清了一遍。
该放的人、该留的人。
好些下人签了的死契,程昭一样给了他们钱财,把他们的身契也还给了他们。
故而走的人一个个感恩戴德。
总管事和孙妈妈也走了。
孙妈妈精神不济,她侄儿带走了她。听说带回了原籍老家,也听说她熬不住半路上死了。
程昭没有再管。
她不怕孙妈妈说什么。比起程昭,孙妈妈绝不敢把周家的秘密说出去。她不说还有得活,说了必死。
太夫人作孽太多了。
衙门开印后,周元慎和二老爷分别去打听安东郡王府女眷、徐家土匪们的情况,他们全部都在牢里。
然而案子没有判,估计得拖很长时间。
安东郡王向皇帝说明了情况,皇帝信任他,不打算深究;到底在内宅动了刀,大理寺也不会轻易放走她们。
慢慢拖。
二月,程昭和周元慎去了趟东海的盐场,顺便去拜了送子观音。
三月,程昭听说荣王府的七小姐定亲了,男方是程昭二嫂殷琳琅的堂弟。
殷家一样是吴郡望族,而且殷琳琅的祖母是一位长公主。
二夫人听说了,还很诧异:“不是说给你四哥议亲的吗?”
“她比我四哥小很多。和我二嫂的堂弟年纪相仿,更适合。”程昭说,“一样是连着根的姻亲。”
又低声告诉二夫人,“我四哥倾慕郭含章,但他不敢讲。家里估计也不同意。”
“那姑娘很厉害!”二夫人说。
她还记得郭含章把好些贵女都奚落一遍的事。又是郭皇后的侄女,谁家讨了她去都得吃苦。
“倒也不是怕郭含章难缠,只是局势难料,我娘家不愿涉足太深。”程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