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万福宫大殿里，气氛很压抑。
清雅道长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块白玉印。玉印只有巴掌大，上面刻着“茅”字。他闭着眼，像石头一样不动。
殿外有风，卷起枯叶。
林清轩和孟瑶橙站在中间。她们身上脏兮兮的，衣服上有泥土。林清轩手臂受伤了，缠着带血的绷带。孟瑶橙脸色很差，嘴唇干裂。她们刚从竹林出来，腿发软，走不动路。
但她们不敢休息。
孙孝义还在昏迷，在偏殿躺着。师父说孙孝义不见了，这让她们心里很慌。
“弟子林清轩，拜见师尊。”
林清轩跪下，额头贴着地。
孟瑶橙也跟着跪下。
清雅道长没睁眼。他摸着玉印，发出沙沙声。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起来说话。”
声音沙哑，很有威严。
林清轩站起来，拍了拍灰。她站着没动，看着清雅道长。
孟瑶橙也站起来，退后一步。她的眼睛好了，能看清周围的东西，但她现在没心情看。
“师尊，”林清轩问，“师兄怎么了？我们在竹林找到他，救出来了。为什么您说他不见了？”
清雅道长睁开眼。他的眼神很深。他把玉印放在桌上。
“你们看到的是身体。”清雅道长说，“我看到的是魂魄。”
林清轩愣住：“魂魄？”
“孙孝义的身体在，但魂魄不在。”清雅道长指着玉印，“这玉印能感应灵气。刚才我感觉到一股波动，是劫数留下的。”
他停顿了一下。
“劫数过去了。”
林清轩和孟瑶橙松了口气。
“但是，”清雅道长语气变重，“孙孝义还是不见了。”
“什么？”林清轩不解，“我们刚把他挖出来，他就在我面前昏迷。怎么会不见？”
清雅道长没理她，握住玉印。
“你们看到的只是表面。”他说，“孙孝义抵抗黑气时，用了秘术，烧了自己的寿命。他的身体回来了，但魂魄被震散了，到处飘。这就是离魂。”
孟瑶橙吓到了：“离魂？”
“对。”清雅道长点头，“他的意识可能迷路了。身体在茅山，灵魂不在。我说他不见，是指找不到他的魂。”
空气又变得安静。
林清轩想反驳，但看到师父严肃的样子，忍住了。她是大师姐，知道有些东西肉眼看不见。
“那怎么办？”孟瑶橙小声问，带着哭腔，“师兄会不会醒不过来？”
清雅道长叹气。
“普通离魂，用招魂幡就行。但孙孝义不一样。”清雅道长走到门口，看着远处，“他体内的黑气来自厉鬼王，力量很强，把魂魄撕碎了。他的魂像小船，在大浪里漂。没人指引，会被吞掉。”
林清轩握紧拳头：“我们要怎么做？”
清雅道长转身看着她们：“去一个地方。”
“哪里？”
“后山的焦土。”清雅道长说，“那是孙家被杀的地方，怨气重，也是孙孝义的恨意源头。他的魂被那里吸引。回去解开因果，魂才能回来。”
林清轩和孟瑶橙对视。焦土是孙孝义的痛处。
“可是……”林清轩犹豫，“师兄昏迷，怎么带他去？”
“不用带身体。”清雅道长摆手，“带他的贴身物品，或者沾了他气息的东西。去那里做仪式。用血做媒介，用心引路，叫他的名字。他能听到就会回来。”
他从抽屉拿出一个小布包，给林清轩。
“这是孙孝义小时候戴的长命锁，我一直收着。今天护了他一命。用它最合适。”
林清轩接过布包，很沉，冰凉。
打开一看，是一把生锈的铁锁，刻着“孝义”。这是孙孝义七岁时母亲买的，他一直戴着。
“去吧。”清雅道长挥手，“时间紧迫。黑气在侵蚀经脉，不及时召回，他会变成行尸走肉。”
林清轩握紧布包，指节发白。
“弟子遵命。”
她拉着孟瑶橙走出大殿。
孟瑶橙跟在后面，脚步不稳。经过清雅道长身边，她回头看了一眼。道长背影佝偻，手里的玉印发光，好像藏着秘密。
走出大殿，阳光刺眼。风吹在脸上，有点凉。
“师姐，”孟瑶橙低声说，“真的要去焦土吗？那里很可怕。”
“怕也要去。”林清轩声音冷硬，“师兄为了救我们差点死掉。他的魂在外面飘，我们不能不管。”
她看向远方荒芜的山坡。那里杂草丛生，有几块残破的石碑。
“走吧。”
两人向下走去。
山路坑洼，有青苔。每步都要小心。
林清轩在前面走很快。她心里很乱。师父的话在她耳边响：“神魂游离”、“厉鬼王”、“行尸走肉”。每个词都让她心痛。
她想起孙孝义痛苦的脸，七窍流血的样子。
如果这次救不回他，太可惜了。
这个念头压不下去。
“师姐，等等我。”孟瑶橙喊了一声。
林清轩停下，回头。
孟瑶橙扶着树，喘气。脸色更白，全是汗。
“你没事吧？”林清轩扶住她。
“没事。”孟瑶橙摇头，挤出一个难看的笑，“有点头晕。”
林清轩没说话，扶着她继续走。
山路变陡，树木变密，光线变暗。空气里有霉味和泥土味。
走了半个时辰，前面开阔了。
一片焦黑的土地出现。以前是良田，现在草木全烧没了，只剩黑色土壤。
这就是焦土。
风吹起黑灰，打在脸上。
林清轩捂住口鼻，皱眉。
“到了。”孟瑶橙指向前方，“那边有界碑。我们在那开始。”
林清轩点头，从怀里拿出布包。
解开绳子，拿出铁锁。
铁锁暗淡，锈迹斑斑。
“师兄，”林清轩对着焦土轻声说，“你听见了吗？我们等你回家。”
风吹过，扬起黑雾。
没回应。
只有寂静。
林清轩深吸一口气，举起铁锁，闭眼集中精神。
她回忆孙孝义昏迷的样子，光球里的挣扎，受伤后倔强的表情。
她把思念、担忧、愤怒，都注入铁锁。
“回来吧。”
她低声说。
同时，孟瑶橙盘腿坐下，双手结印，开启慧眼。
她要看看焦土下有什么。
慧眼开启，世界变黑白。
灰色雾气从地下升起，围着她们。
她看到焦土深处，有一个微弱的光点在闪。忽明忽暗，像烛火。
但它存在。
“我看到了。”孟瑶橙睁眼，声音发抖，“那里……有师兄的影子。”
林清轩猛地睁眼，看向孟瑶橙指的方向。
漆黑土地上，有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人影背对着她们，肩膀耸动，像在哭。
“孙孝义！”
林清轩大喊，冲过去。
孟瑶橙也爬起来跟上。
两人踩在松软的黑土上，深一脚浅一脚。
越来越近。
人影变清晰。
跑到近前，却发现空空的。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阵风，扬起黑灰。
林清轩愣住，手还保持着呼喊的姿势。
“怎么回事？”她转头看孟瑶橙。
孟瑶橙也茫然。
“刚才……明明看见了。”她喃喃自语。
林清轩低头看铁锁。铁锁没变化。
是自己看错？还是师父骗人？
就在这时，地面震动了一下。
不是地震，是细微的颤动。
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下苏醒。
林清轩和孟瑶橙感到心悸。
她们对视，眼里都是恐惧。
“跑。”
林清轩拉起孟瑶橙，转身就跑。
不敢停留，拼命往山下跑。
身后焦土翻涌，黑灰乱飞，像有大手在抓地。
风声变大，像冤魂哭嚎。
跑出很远，看不见焦土，才停下来，瘫坐在草地上，大口喘气。
林清轩靠树干，浑身发抖。
孟瑶橙抱膝盖，流泪。
“师姐……”她哽咽，“师兄……是不是回不来了？”
林清轩没回答。
她抬头看天。云层厚，遮住太阳。天阴下来，像要下雨。
脚下泥土里，一颗小种子，悄悄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