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分钟后。
三辆黑色奔驰停在沿海大道边。
陈耀东推开车门,走下车。
他双手揣在风衣口袋里,隔着几百米的海面,看向对面的码头。
火势已经彻底蔓延开来。
冲天的烈焰将半个夜空映得通红。
滚滚浓烟翻腾着直冲云霄,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
陈耀东盯着那团火。
胸腔里那股憋屈的邪火,这才稍微褪去几分。
打断他亲弟弟的手,这笔血债,烧几个破码头连利息都算不上。
他脑子里快速盘算着。
刘玉安敢这么强硬,无非是仗着港城那帮老家伙撑腰。
强龙不压地头蛇。
深城这块地盘,水有多深,外来户根本摸不到底。
他陈耀东在这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
从街头拿着西瓜刀砍人抢地盘开始,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
他靠的是什么?
是够狠,够绝,够不要命。
现在他手底下养着上千号敢打敢拼的兄弟。
掌控着深城最赚钱的几个行当。
黑白两道,谁不看他陈老大的脸色行事?
港城的过江龙想把手伸过来,得先问问他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他退一步,别人就会进十步。
今天断了他弟弟的手他不还击,明天别人就敢踩在他头上拉屎。
必须打痛对方,打得对方不敢过界。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心腹阿强。
“传我的话下去。”
陈耀东吐出一口唾沫。
“从明天起,各个场子多加一倍的人手。”
“家伙都给我备齐了。”
“只要发现操着港城口音的,不用问来路,先打断两条腿再往外扔。”
阿强立刻点头应下。
“手机给我。”
陈耀东伸出手。
阿强赶紧掏出自己的手机递过去。
陈耀东按下那一串熟悉的号码。
嘟声响了没几下,电话通了。
“刘玉安。”
陈耀东没绕弯子,直呼其名。
“我现在正式通知你。”
“从这一刻起,你们港城的人,只要敢踏进深城一步。”
“来一个,老子废一个。来两个,老子废你们一双。”
“今晚这把火,只是给你提个醒。”
“希望你把我的话,死死刻在脑子里。”
漆黑的海面上。
巨大的赌船已经调转船头,开足马力,破开层层海浪,朝着港城的方向全速航行。
甲板上风势极大。
刘玉安单手拿着手机,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叫嚣。
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转过身,背对着风口。
陈耀东的警告,在他听来极其刺耳,却又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滑稽。
一个只在深城称王称霸的地头蛇,完全不清楚自己招惹了什么级别的存在。
港城、澳城、台省。
这三地的地下世界,早就被楚飞收拾得服服帖帖。
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江湖大佬,现在哪个不是在楚飞面前低眉顺眼?
陈耀东算个什么东西?
以为占着深城几个场子,就敢隔空和楚飞叫板?
楚飞已经下达了前往深城的指令。
用不了多久,深城这块地盘就会彻底易主。
“陈耀东,你真是不识好歹。”
刘玉安对着手机开口。
“只打断你弟弟一条手臂,那是给你留了天大的面子。”
“现在弄到大家反目的份上,你就不怕引火烧身,连整个陈家都搭进去?”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紧接着,陈耀东压抑不住的怒骂传了过来。
“给我面子?”
“打残我亲弟弟,你管这叫给我面子?”
“我明天把你女人弄上床,搞完再丢还给你,是不是也叫给你面子!”
“刘玉安,你少他妈在这里虚张声势。”
“以为老子怕你们?”
“有种你就带人来深城,看老子怎么把你们剁碎了喂狗!”
刘玉安把手机拿远了十几厘米。
对方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完全在乱咬。
跟一个将死之人争吵,没有任何意义。
等楚飞的人马一到,陈耀东就会明白,他今晚的狂妄到底有多愚蠢。
“行。”
刘玉安语气平淡。
“你在深城等着。”
“相信我们很快就能见面。”
“希望到时候,你的膝盖能硬一点,别跪在地上求我。”
“欢迎刘老大。”
陈耀东在那头冷笑连连。
“到时候我亲自摆桌请你吃饭。就怕你没命吃!”
嘟。
电话挂断。
沿海大道边,陈耀东把手机扔回给阿强。
“开车。”
“回场子。”
几辆奔驰迅速掉头,扬长而去,将燃烧的码头彻底甩在身后。
赌船顶层。
最豪华的专属办公室。
刘玉安推开厚重的实木门,走了进去。
楚飞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
手里把玩着一枚面值十万的红色筹码。
筹码在他修长的指间翻飞,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刘玉安走过去,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每次面对楚飞,他都会不自觉地挺直腰板,收敛起所有的江湖习气。
这个年轻人的手段,他见识过太多次了。
雷厉风行,不留活口。
“陈耀东打来的?”
楚飞停下手指的动作。
筹码稳稳地停在食指指肚上。
“嗯。”
刘玉安点头。
“那小子派人放火,烧了我们在深城的临时码头。”
“还打伤了我们留守的几十个兄弟。”
“刚才打电话过来挑衅,扬言要废了所有去深城的港城人。”
楚飞把筹码扔到茶几上。
塑料筹码撞击玻璃桌面,发出一声脆响。
他靠向沙发靠背,双腿交叠。
一个地级市的混混头子,还没资格让他产生危机感。
如果不是为了全盘接收深城的利益,他今晚就能派人过去把陈耀东的脑袋割下来。
对付这种坐井观天的角色,直接碾死是最省事的办法。
“说说看。”
楚飞十指交叉,放在腹部。
“这个陈耀东,靠什么起家的?”
“底细查清了吗?”
刘玉安略微思索了一下。
这些情报他早就烂熟于心,专门为了进军深城准备的。
“飞哥,说起来,这家伙跟您还有点渊源。”
楚飞换了个坐姿。
“什么渊源?”
“他是港城新义安分出去的一支。”
刘玉安详细汇报。
“早些年,新义安想往内地发展,派了他过去插旗。”
“当时给了他不少资金和人手。”
“后来这家伙在深城站稳了脚跟,势力越做越大。”
“翅膀硬了,就单方面切断了和港城总部的联系,彻底脱离了控制。”
“新义安那边派人去清理门户,结果去的人全被他沉了海。”
“这事闹得挺大,但新义安鞭长莫及,最后只能吃个哑巴亏,一直压着没对外说。”
“现在深城很多暴利项目,都被他垄断了。”
“特别是华强北。”
刘玉安加重了音量。
“整个深城的手机通讯市场,水货、翻新机、零配件,全是他陈家的产业。”
“这块利润大得惊人,每天的流水都是天文数字。”
“有了钱,他又开始搞地下赌场,包工程,进军房地产。”
“白道黑道,他都吃得很开。”
“在深城,他确实有狂妄的资本。”
楚飞安静地听完。
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
节奏均匀,不急不缓。
新义安的弃徒。
垄断华强北。
有点意思。
他正愁去深城找不到合适的切入点。
打掉这个地头蛇,整个深城的地下秩序就会出现真空。
到时候,他就能顺理成章地全面接盘。
这就叫瞌睡来了送枕头。
陈耀东以为烧个码头就能立威。
却不知道这把火,直接烧断了他自己的生路。
这不仅是江湖仇杀,更是一场利益的重新分配。
“华强北的通讯市场。”
楚飞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这块肥肉,他一个人吞不下去。”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外面是无边无际的黑暗海面,海浪拍打着船体。
“通知新义安的人。”
楚飞没有回头。
“明天一早,我要看到深城所有关于陈家产业的详细资料。”
刘玉安立刻站了起来。
他听懂了楚飞的意思。
这不是简单的江湖寻仇。
这是要直接从商业和地下势力两个层面,对陈家进行全方位的绞杀。
用绝对的资金优势和武力碾压,把陈耀东引以为傲的资本砸得粉碎。
“明白,飞哥。”
刘玉安大声应道。
“还有。”
楚飞转过身。
“给新义安那边透个风。”
“就说,他们清理不了的门户,我楚飞替他们清理。”
“让他们准备好接收陈家在港城的残余资产。”
刘玉安觉得后背一阵发麻。
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得多的男人。
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敬畏。
飞哥这一手太狠了。
不仅要灭了陈耀东,还要把新义安绑上战车。
一句话,就让新义安欠下了一个天大的人情。
同时还能借新义安的手,把陈家在港城的那些隐秘资产全部挖出来吃掉。
一石二鸟。
算无遗策。
陈耀东还在沾沾自喜,以为在深城能只手遮天。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台精密到极点、冷酷到极点的绞肉机。
只要楚飞按下启动键,陈家连渣都不会剩下。
楚飞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
他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袋,扔在桌面上。
文件袋封口处缠着白色的线圈。
楚飞修长的手指按在文件袋上。
“让你的人来深城。”
“三天之内,我要深城大乱。”
“你在给我查一下陈耀东和港城那边有没有什么生意来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