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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1章靠山,我也有

    秦家兄弟闲谈人心利弊之时,府衙大牢,灯火通明。

    陈光举虽然天凭着雷霆手段,当众拿下了周禀谦,可他心底半点不敢松懈。

    周禀谦敢在府城横行十余年、官商通吃无人敢查,绝不是一个普通通判能做到的。

    对方那句“朝中有人”,也绝非空口恐吓。

    拖延越久,变数越大。

    陈光举顾不上休息,一身官袍,独自踏入牢中。

    大牢潮湿阴冷,霉气扑鼻。

    周禀谦被摘了官帽、卸了玉带,鬓发凌乱,却半点不见惶恐,眼底反倒藏着几分阴恻恻的得意。

    他今日当众擒拿,丢尽了脸面,可此刻冷静下来,已然想通了。

    陈光举敢抓他,未必敢杀他。

    现在见陈光举迫不及待的审他,周禀谦缓缓抬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冷笑。

    “府台大人,这么急切的屈尊来大牢,是想通了?”

    “你现在给本官松绑赔罪,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本官也愿意给你个面子,既往不咎。”

    陈光举站在他面前,神色冰冷:

    “周禀谦,事到如今,你还不知悔改?本官问你,多年勾结商贾、收受贿赂、授意行凶、残害良善,你可认罪?”

    周禀谦听得哈哈大笑,笑声在死寂的大牢里回荡,格外刺耳。

    “认罪?”

    “陈光举,你真当你赢了?你真以为拿下我,就能高枕无忧?”

    他猛地抬眼,眼神嚣张至极:

    “本官不妨实话告诉你,也让你死个明白!”

    “本官背后之人,根本不是你能招惹的!”

    陈光举眸光一沉:“无论是谁,都不能凌驾于律法之上!”

    周禀谦看他像看傻子一样,傲然吐出三个字:

    “雍、王、殿、下!”

    这四个字一出。

    陈光举周身气息骤然一滞,背脊瞬间泛起寒意。

    雍王!

    当今圣上亲皇子,手握实权,盘踞朝堂多年!

    周禀谦见他脸色发白,越发得意,笑得肆无忌惮:

    “吓到了?”

    “没错!我就是雍王一系的人!”

    “你当本官为何针对你?北川府大半官员、地方半数实权僚属,皆出自雍王门下!

    当初你多管闲事,一场雪灾折了雍王好几个得力干将。

    我对付你,雍王只会举双手赞同。”

    “你以为我凭什么在府城稳坐通判十几年?凭什么年年敛财、年年无事?凭什么连历任府台都要给我三分薄面?”

    他抬着下巴,极尽猖狂:

    “雍王殿下乃是龙子,根基滔天!就连如今风头正盛的皇太孙,尚且要对雍王礼让三分!”

    “陈光举!你今日动我,就是在打雍王的脸!”

    “你一个区区空降知府,根基浅薄,捏死你,对雍王而言,不过是踩死一只蚂蚁那般简单!”

    “识相的,即刻放我出去,当众撤案赔罪,此事尚可作罢!”

    “若是执意一意孤行……你这府台之位不保,甚至你一家老小都没什么好下场!”

    大牢之内,气氛死寂压抑。

    陈光举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攥紧。

    雍王……又是雍王!

    当年他们上报的红薯良种被拦,章南县陈家灭门惨案,幕后也是雍王!

    就因为他是皇帝的儿子,就能次次逃过惩罚。

    即便如今皇太孙回京掌权,雍王势力大不如前。

    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那是正经皇室亲王,手握实权、人脉遍布朝野。

    真要刻意针对他一个小小知府,确实如同碾死蝼蚁一般容易。

    周禀谦看得他面色阴沉、沉默不语,只当他是怕了,越发得意嚣张:

    “怕了?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陈光举深吸一口气,惧吗?

    当然。

    他只是一介知府,对上亲王派系,无异于以卵击石。

    可他不能退!

    今日一旦松口放人、撤销案子,便是自认畏权枉法。

    往后他在府城威信尽失,怕再无立足之地。

    且周禀谦睚眦必报,今日饶他,来日他必然变本加厉反扑,死的就是自己。

    退,是死路。

    进,尚有一线生机。

    良久,陈光举缓缓抬眼,再无半分迟疑。

    “你依仗雍王权势,横行地方、祸乱吏治、草菅民生,以为有靠山便可无法无天?”

    “周禀谦,你错了。”

    “你有靠山,本官,亦有!”

    周禀谦一愣,随即嗤笑:“你能有什么靠山?就算有,还能大得过雍王殿下!”

    陈光举不再与他废话,转身直接离去。

    别人只当他无依无靠,才在县令的位置上苦熬了多年。

    却少有人知,他乃是宁远侯旁支族人,与宁远侯世子陈玉堂素有交情!

    更关键的是——宁远侯,是皇太孙一派!

    两方本就是朝堂对立、水火不容!

    回到府衙书房,陈光举铺开纸张,研磨提笔,郑重落笔,

    宁远侯世子钧鉴:

    承蒙圣上天恩,下官奉旨调任府城知府,莅任以来,整肃吏治,安抚民生,恪尽职守,不敢有半分懈怠。

    今查本府通判周禀谦,实为雍王旧党心腹。

    其人盘踞府城十余年,势力盘根错节,常年暗控怀仁堂药行,官商勾结,垄断商事,私纳巨额贿赂,鱼肉乡邻,积弊极深。

    因下官到任后重整规矩、裁抑私弊,断其财路、碍其私权,周禀谦心生怨怼,屡怀叵测。

    因其忌惮下官乃朝廷委任、圣眷在身,不敢正面寻衅,遂心生毒计,择寒门良善、无权无势者下手。

    本府秀才秦朗,品行端正、安分营商、勤勉耕读,素来与世无争。

    其秦家工坊兴旺利民,从无劣迹。周禀谦暗中教唆,授意怀仁堂东家,买通刁民投毒秦家货品,败坏秦家名声;事败后怕罪证泄露,又私遣死士夜闯牢狱灭口,行径阴毒,草菅人命。

    此案人证、口供、账册俱全,桩桩属实,罪无可赦。下官为肃清风气、秉公执法,昨日已将通判周禀谦当场拿下收押。

    今审得其亲口招供,有恃雍王撑腰,嚣张跋扈,直言不惧国法、不惧地方官,扬言雍王一怒,便可轻易倾覆吾之仕途,加害无辜良善。

    周禀谦倚仗权势、徇私枉法、构陷无辜、扰乱地方,实为雍王一系渗透地方、把持吏治之实证。

    秦朗无妄蒙冤,却遭权贵私怨牵连、无端构陷,险些家业尽毁、身败名裂,实属可怜。

    今下官与雍王旧党正面僵持,对方势力根深蒂固,恐暗中罗织罪名、反扑构陷。

    特此八百里加急密报,恳请世子上达天听,为民陈情。

    写完密信,陈光举仔细吹干墨迹,用火漆郑重封口,盖上自己知府私印。

    他这封信既讲明了周禀谦的罪行、雍王派系的跋扈,又重点写明秦朗无辜受害。

    他这可不是在利用秦朗,从秦家卷入风波开始,他与秦朗,早已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更重要的是,他比谁都清楚,陈玉堂素来欣赏秦朗。

    而陈玉堂支持的那位跟秦朗关系匪浅。

    他若是只写自己遇险求援,陈玉堂或许只会公事公办、酌情帮扶。

    可一旦牵扯秦朗蒙冤,陈玉堂必然上心!

    雍王想压死他、压死秦朗。

    那他便借力打力,把案子直接捅进京城新旧派系的博弈中心!

    写完后,陈光举传来自己的亲信。

    “八百里加急,即刻入京,亲自递给宁远侯世子!不得延误!”

    信使领命,持信连夜策马出城,直奔京城而去。

    陈光举立在窗前,眼底锋芒毕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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