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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9.阿哥……阿哥……

    司景胤站在大厅外,他一步也没踏进去,身影高大,面上一片平静。

    这事,是阿成打电话讲的。

    进了宅院,江母一声声的责问,激烈又愤恨,亲眼目睹,是歇斯底里地讨伐,为什么?又凭什么?是个孩子,他只是个孩子……长辈的关怀,是无杂陈的,和阿公一样,不讲利益的维护,阔别太久,男人几乎快忘了这种滋味。

    原来,心里早已溃烂的裂缝是可以抚退。

    这会儿,阿鹰阿成俯身去扶,谁也不敢动。

    江母抬手扶了两边的头发,发丝盘得紧,没乱,一脚一脚跺得响亮,恨不得用鞋跟把地板戳穿才好,还不忘让牧丞把礼品带走,吃,配得他们吃!

    一家三口走出去,站在司景胤身后,男人双眼紧盯着司父司母,一个坐在地上,一个坐在红木椅,他目光里没有情,一点儿都找不出,冷漠又平静。

    司景胤脸上的红印已经消去不少,但一眼,还是能看清,一巴掌打得多重,不知道。

    司云赐和司怀恩站在原地,僵顿了脚步,看向阿哥,眉头蹙动几下,眼里满是挣扎。

    司景胤什么都没讲,他不知道要说什么,又该说什么,收敛目光,转过身,带着爸爸妈妈和牧丞往前走,他的身影在最后。

    像是在无声切割,去切断。

    司云赐目光悲痛,又挪不开脚,他抖动着双唇,朝院里喊叫,“阿哥!”

    司母却冷眼怒骂,“叫他做什么?我说没说不要提他!都是他的错,是他的错知道吗?今天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因为他!是他伤了你,伤了所有人,看看我的脸,司云赐,都是他做的,都是他啊!”

    司云赐一个劲地摇头,看向眼前的阿妈,很陌生,他几度崩溃道,“是我,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和司北动手,阿妈,都是我的错。为什么你要这样?为什么啊?阿哥护了我很多,真的很多,我和怀恩都是阿哥在帮衬,二哥的科研费一直是大哥在背后给钱,叔公们都在不满您知道吗……”

    眼泪流出,他不想剥离情感,夹在中间,痛苦是连带的,他试图去说服,用力去说。

    司怀恩只看向阿哥的身影,是顿足了吗?没有,那一秒更像是恍惚,他手掌握拳,攥紧,指尖却在用力地掐,他的悲痛是无声的。

    直到人影消失,他才收回目光,云赐的诉说充斥耳边,但阿妈依旧是那样,为什么会恨?会那么恨。

    司怀恩又看向阿爸,人坐在红木椅上,眼里却没有情,对阿妈,连一个眼神都没有。

    他伸手拽起云赐,对方像是找了慰藉,看着他,是不解,又痛苦,下一秒,头抵着他的肩膀,一滴一滴地掉眼泪。

    -

    江父江母和牧丞被司机先接走,阿鹰一路跟着。

    司景胤在老宅大厅,他一个人,直面对老爷子。

    “一家的事闹到外人眼里,阿胤,不是你本事大就一手遮拦所有。昨夜,当着所有叔公的面,开枪,一脚断了司颂韦的香火,你想做什么?”司正赫看向他。

    司景胤坐在红木椅上,眼里没一丝起伏,冷漠无度,他在看阿爷,又似乎想盯穿他那副发浑的眼睛。

    司正赫莫名觉得他眼神刺骨,和岑老爷子死的那一天很像,只是,当时,他是恐惧颇多,眼下,却是一种前所未见的静。

    司景胤什么都没说,垂眼,站起身,叫了一声阿成,“给阿爷满茶。”

    站在院子里,男人抬头看了一眼头顶天,他没费力去驳声,去解释,有些事,是记了痛才会懂,人人都一样,老爷子也不例外。

    回去的路上,阿熊打来一通电话,“先生,司伯城说他一到半夜就难受,浑身发痛,耳边嗡嗡响,T国的医生请遍了,也没查出病因。”

    司景胤眉头紧皱,“司晋松的人和他接触了?”

    阿熊,“没有。”

    那头,司伯城带着夹板,整张手都不敢动,生怕日后五根手指长不好,还自己拿纱布包了几十圈,轻轻系上,疼惜死了。

    从医院回来,也真是缠上阿熊了,一到天黑就跑别墅来,门敲不开,叫人拿梯子来,爬墙翻墙,人是上去了,坐墙头上,但下不去,待到后半夜,困得睁不开眼,摔草坪上了。

    第二天醒在沙发上,脑袋发懵,医生定为轻微脑震荡,养了两天,吃饭自己做,东西自己拿,衣服自己洗……死活赖着不走,被保镖丢出去,到天黑了还来。

    反反复复,他说自己难受,阿熊没招,才打了先生的电话。

    这会儿,司伯城从沙发上起来,“我和阿哥说,我自己说。”

    司景胤,“让他说。”

    拿了手机,司伯城走去角落,压着风声说,“阿哥,司晋松在T国有一片地,种了很多不该种的东西。我听阿爸说,三叔公常年不出国,不是因为那身病,是阿爷在背后把控他。昨夜,司北出事,两人在医院吵起来了,三叔公被抽了一巴掌。”

    昨晚,司珩付见识到了司景胤六亲不认的态度,为儿子抱不平的话再也不讲,司景胤走后,账目继续算,只有司颂韦要带儿子去医院看伤,但叔公们可不放声,钱要算清,也要能拿出来,个个都是“你儿子伤了和我有什么关系”,他们要钱。

    就这样拖着,真的是干拖着,司颂韦走不掉,只能叫私人医生上门,但叔公们也不愿意,算账呢,喊外人来做什么?伤了,那为什么会伤?司景胤为什么只对司北开枪,阿戎不也好好的。

    就这一场,最乐呵的就是司珩付,当初看笑话?自己别成笑话啊。一对比,伯城还算好,在T国有生意。

    当晚,快凌晨了,司珩付左想右想,还是要找阿爸说一说家仔的事,问什么时候能回来。知道人在医院,赶去,电梯刚到楼层,就听啪一声巴掌响,阿爸吼道,“司颂韦,阿北躺病床上是他该受的!”

    “管不住你的嘴,我也会让你无命活!”

    司珩付吓死了,立刻按电梯下去,一路上和儿子打电话讲,让他在T国好好做,家里不安全……千叮咛万嘱咐。

    结果,司伯城转头把事卖给阿哥听了。

    挂了电话的司景胤,眉头久蹙不展,阿爷和三叔公有事在压着,今日问他要做什么,是给司颂韦探底,还是想摸清楚他的打法派人自保?

    司家,谁信的过?他想,空无一人,和当年围剿一样,阿爷坐镇,叔公观坐成一圈,看着他跪地卑求,却无一条生路走,简直好生精彩。

    这时,手机又响,司景胤看了那串号码,目光顿了几秒,拿起,按了下接通,对方满声哭腔,叫着,“阿哥……阿哥……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和司北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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