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没有立刻追问。
他抬手按住李玖额头,阴阳二气顺着经脉一点点压下去,将那股乱窜的哭声和残纹稳住。
李玖身子很轻,偏偏手指死死攥着被角。
怕是只要一松手,破庙又会压回来!
“别急着想。”李牧声音很平,“想不起来慢慢想,把自己稳住。”
睫毛微微发颤,李玖脸色还是白的厉害。
盯着李牧过了好一会,她才断断续续开口。
“黑袍人……不是一开始就杀我。”
手上动作没停,李牧眉头都不皱一下。
“嗯,继续。”
李玖咬着唇,对抗着某种极其遥远的恐惧。
“他在破庙外面……摆过阵。”
听见这句,原本靠在窗边的星辰,手里点心停了一瞬。
她抬眼看过来,神色瞬间认真。
李牧也听明白了。
哪里是临时出手?分明是早就布好口袋,等人往里钻!
李玖声音更轻了些。
“阵摆好以后,他一直站着看我。”
李牧问:“看了多久?”
李玖摇头。
“我不知道。很久……又或许没多久。”
她眉心那几道残纹又微微亮了一下。
李牧指尖一压,阴阳二气立刻把那点波动按回去,连带着把她脑海里翻涌的梦魇一并压住。
“别去碰那个阵。”他道,“说你记得的。”
李玖闭了闭眼。
“他说,等一个引子醒来。”
屋里瞬间死寂。
星辰直接坐直了身子。
“引子?”
李牧没接话,只看着李玖。
终于抓到了最清楚的一段!她声音也跟着断的没那么厉害。
“他还说……要把我送进阵心。”
李牧眼底微冷。
这不就对上了么?
李玖哪里是意外撞进去的?
分明是被人挑出来,放进去,专门喂给某个东西的!
李玖停了停,费力的回忆着。
“我被推进去的时候,他转身走了。”
“走前,说了一句。”
李牧抬眼。
“什么?”
脸色又白了两分,李玖死死抿着唇。
“他说,你能把圣婴叫醒。”
星辰指尖一顿,点心被她捏碎一角。
李牧却没动。他只是静静看着李玖,脑子里那根线一下子全拧紧了。
能把圣婴叫醒。
难道这句话是随口威胁?不!是知道李玖身上有钥匙,才会这么说!
缓缓吐了口气,李牧脸上还是那副温和样子,眼底却已经冷透了。
“很好。”
星辰看了他一眼。
“你想到什么了?”
李牧没急着答。他低头替李玖把被角压好,动作很轻。
“把神魂看完。”
星辰从窗边走过来,站到床侧,抬手按在李玖眉心。
星光落下去的一瞬,她眉头直接皱起。
盯着她,李牧目光微动。
“怎么了?”
指尖在李玖神魂外层缓缓绕了一圈,星辰没立刻开口。
过了片刻,才冷声道:“不止圣婴的残纹。”
李牧眼神一动。
星辰继续道:“里面还有一层更早的阴性封印痕迹。很旧,压的很深,差点被圣婴的东西盖过去。”
李牧心里瞬间门儿清。
李玖身上,不是单纯被圣婴下了手。
她早就被人动过!
黑袍人既然知道她能当引子,难道是后来才盯上她?
分明早就知道她身上有这层旧封印,才把她选出来丢进局里!
星辰眼神更冷了些。
“我再封一层。”
她抬手,门主令直接悬到天权阁上方。
下一息,整座阁楼的禁制无声合拢,比之前更厚一层。
连外面最细的一缕气息都钻不进来。
李牧看着她。
“怕外面听见?”
星辰冷冷道:“怕里面的东西再伸手。”
李牧没说话。
星辰这次,算是彻底动真格了!
李玖缩在被子里,小声问:“师傅,我是不是……很麻烦?”
李牧低头看她,脸上的笑淡的几乎看不出来。
“麻烦的是别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你只要记着一件事,谁让你想起什么,就说明谁怕你想起什么。”
怔怔看着他,李玖眼里的惶恐稍微散了一点。
转头看向星辰,李牧站起身。
“雷烈那边,借我一份三到五年前的调令旧档。”
星辰挑眉。
“你怀疑到那么早?”
“不是怀疑。”
李牧语气很平。
“是该往上挖了。”
他看着窗外,声音没什么起伏。
“清点旧物,临时调往禁地外围,外门弟子消失,魂灯记录被动手脚。这些事不会是最近才开始的。顾长渊那条线,埋的比我想的深。”
星辰没反驳,只道:“雷烈会给你。”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脚步声。
雷烈站在门口,脸色很沉,手里捏着一卷玉简。
“你要的东西。”
接过来神魂一扫,李牧目光很快停在几处名字上。
他看的不快,脸色也没变,可雷烈站在旁边,已经能感觉到那股压着的冷意。
李牧把玉简放下。
“这些人,都去了哪里?”
雷烈道:“一部分写着外派,一部分写着闭关,还有几个,魂灯记录断了。”
“断了多久?”
“最早的,三年前。”
李牧笑了一下。
“很好。”
雷烈皱眉。
“好什么?”
李牧抬眼。
“说明不是一条线,是一张网。”
他把玉简往旁边一推,语气异常平静。
“查旧库房、查禁地外围、查外门灵脉。查一遍那些人接过的任务,全都对到人头上。谁从外门被调走,谁又被重新放回来,全部列出来。”
雷烈盯着他。
“你要查到谁?”
李牧没有立刻答,只淡淡道:“查到顾长渊开始手忙脚乱为止。”
雷烈沉默片刻,转身就走。
李牧却又叫住他。
“雷长老。”
雷烈回头。
李牧看着那卷旧档,语气很轻。
“别让何川碰这些名单。”
雷烈一愣。
“为什么?”
李牧笑了笑。
“因为他现在快醒了。”
雷烈没再问,转身离开。
天权阁里再次陷入死寂。
李玖还在床上躺着,眼神却比刚才清醒了些。她看着李牧,欲言又止。
李牧回到床边,俯身看她。
“还有别的记得吗?”
李玖抿了抿嘴,迟疑很久,才小声道:“他……不止一个人。”
指尖猛地一顿,李牧眼神微变。
李玖继续道:“破庙外面,还有别的影子。”
这句话落下,李牧脑子里那根线彻底连通!
黑袍人怎么可能只有一层?
破庙那次,是有人布阵、盯人、等引子醒来。后面的圣婴,只是把原来的局接了过去。
李玖还想再想,额头却忽然又疼起来。
她闷哼一声,手指下意识抓紧了李牧的袖子。
李牧没抽手,反而将一缕阴阳二气贴着她神魂外沿缓缓压住。
“够了。”他说,“今天到这。”
李玖看着他,声音很轻。
“师傅,你会去吗?”
李牧笑了一下。
“去。”
他看向被星光封的严严实实的天权阁,眼底冷的发静。
“既然有人早就把你放进局里,那我就去看看,谁在外面拿着那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