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晨光刚漫过造化三神域的云海,天照就收拾妥当。
她没带自己麾下的日照神官,只把林枫拎上,随手扔给他一身灰扑扑、款式普通的侍神袍。
“换上,跟在我身后半步,少说话,眼睛别乱瞟,问你话也由我来答。”
林枫捏着这件料子粗糙的侍神袍子,脸都垮了。昨天才被她一脚踩在脸上,今天直接发配当跟班小厮。
兜率宫这边,寻踪镜早早亮起来,一屋子神仙准时就位蹲直播。
哪吒往石桌上一坐,手里掂着个红彤彤的仙桃,笑得牙都露出来:“哟呵,咱们平头大圣今天转职侍神了?”
小红把玉兔抱在怀里,两只眼睛亮晶晶盯着镜面:“主人要跟着天照去见造化三神啦,造化三神可是高天原最老的古神,会不会一眼就看穿伪装?”
李天王指尖轻轻摩挲宝塔纹路,神色审慎:“造化三神活的岁月太久,眼光毒辣,天照这一步走得险。一旦谈崩,当场就是死局。”
杨戬斜倚廊柱,三尖两刃刀斜靠在身侧,额间神目微微收敛:“造化三神的本源神域,到处都是他们的感知网络,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啸天犬蹲在杨戬脚边,鼻子对着镜面嗅了嗅,打了个哈欠,尾巴慢悠悠晃了两下,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玄机子小心翼翼持续给寻踪镜输送仙力,苦着脸嘟囔:“可别当场撕破脸啊。”
老君捧着温热的茶盏,慢悠悠抿了一口,笑意淡淡:“且看天照怎么和这三位老狐狸周旋。”
镜中,林枫不情不愿套上侍神灰袍,收敛全部大罗灵光,只留一丝淡淡的、低阶侍神的气息,乖乖跟在天照身后半步远。
两人穿过层层云阶,抵达造化神殿。
大殿是混沌原生玉石筑成,没有多余华丽纹饰,朴素却自带一股开天之初的苍茫厚重感。造化三神并排坐在高台之上,天之御中主神居于正中,高御产巢日神、神产巢日神分列左右。
三尊古神目光淡淡落下来,扫过天照,客气归客气,可那股疏离、不把她放在同等位置的味道,藏都藏不住。
“日照大神远道而来,不知有何见教?”正中的天之御中主神声音古老沙哑,像风穿过万古山岩。
天照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开门见山,提起想要三神臣服、共整高天原秩序的提议。
话音落下,大殿里安静片刻。
高御产巢日神轻轻笑了一声,笑意里没有半分认同:“天照,你执掌高天原万千神众这么久,倒是野心越来越大。我们三个自混沌之中诞生,不受任何人辖制,何来臣服一说?”
神产巢日神跟着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强硬:“高天原的秩序,自有天命流转,不需要你来重新编排。”
几句话,直接把天照的提议顶了回去。
没有争吵,没有放狠话,可这软钉子,比正面动手还要难堪。
天照眼底的寒光一闪而逝,很快又压下去,没有继续纠缠。
“既然三位无意,那今日便到此为止,我先行告辞。”
她微微颔首,转身就走,林枫低眉顺眼,跟在她身后,老老实实一同退出造化神殿。
一路走出造化三神的神域结界,踏上返回天御汤泉会馆的云路,天照脸上那层温和的面具“啪”一下碎了。鎏金的眉头紧紧拧起,周身日轮神光隐隐躁动,一路上憋得一句话不说。
等踏进云涧雅间,温泉白雾扑面而来,她才终于压不住火气,狠狠踹了一脚旁边的玉凳。
“三个老东西,油盐不进!”
林枫在旁边看着,心里乐开了花,面上装作一脸疑惑,开口搭话:“不对啊,昨天你跟我说,实在不行,就拿他们本源当养料,怎么今天进去一趟,客客气气聊两句就回来了?”
天照侧头瞥他一眼,金色眼眸带着几分不耐:“你急什么?”
林枫心里算盘打得飞快,抓住这个机会,摊了摊手:“那既然短期没法动手,这合作暂时没法推进,时空本源晶核对你来说暂时没用,不如你把晶核还给我,咱们这合作直接取消,我各走各路,互不耽误。”
这话一出,雅间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天照盯着他,沉默两秒,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
兜率宫里面瞬间炸锅。
哪吒手里的仙桃直接停在嘴边,眼睛瞪圆:“好家伙!林道友这胆子是真的肥!刚从造化神殿出来,就敢跟天照提解约要晶核!”
小红捂住嘴,小声惊呼:“完了完了,他又要挨收拾了!”
李天王眉头一挑:“这一步太冒进,天照本就憋着一肚子火气,这下正好撞枪口上。”
杨戬淡淡开口:“天照本就拿晶核当捆住他的筹码,怎么可能轻易归还。”
玄机子哀嚎一声:“别打别打,镜子扛不住至高神的神力对轰啊!”
老君放下茶盏,笑着摇头:“这小子,专挑对方火气上头的时候去撩拨。”
镜里,天照没跟他废话半句。
金色日轮神光骤然铺满整个雅间,空间锁死!
林枫刚想运转大罗道力闪避,就发现周身大道全部被至高规则禁锢,仙力流转滞涩,连抬脚都做不到。
下一刻,天照直接动手。
没有动用杀招,纯粹是带着火气的教训。
巴掌、肘击、腿扫轮番招呼,力道拿捏得精准,伤不到神魂根基,可每一下都疼得林枫龇牙咧嘴。
“还敢跟我提取消合作?”
“还想要回晶核?”
林枫想躲躲不开,想还手动不了,只能硬着头皮挨揍,嘴里还不停嚷嚷:“哎哎哎!讲不讲道理!合作本来就是双向的!你办不成事,凭什么扣我的东西!轻点轻点!”
兜率宫廊下笑成一片。
啸天犬兴奋地来回踱步,时不时对着镜面嗷呜叫两声,看热闹看得起劲。
一顿暴打结束,天照气顺了不少。她随手一道金色神链从虚空浮现,一圈圈缠在林枫身上,牢牢把他禁锢在雅间的玉柱旁边,一动都动不了。
“安分待在这里好好反省。在封印创世二神这件事了结之前,晶核你想都别想。”
说完,天照整理了一下鎏金神袍,转身踏出雅间,神光一闪,身影消失在白雾之中。
林枫被神链捆在柱子上,尝试运转大罗道力冲击锁链,可天照的本源禁制牢固无比,试了好几次,锁链纹丝不动。
他只能叹了口气,老老实实靠在柱子上,被动坐牢。
兜率宫这边,哪吒笑得直拍石案:“得,讨价还价失败,喜提单人禁闭套餐!”
玄机子松了口气:“还好只是禁锢,没有下死手,刚才我还以为要出大事。”
时间一点点流逝,日头慢慢沉下去,夜色笼罩整片汤泉会馆,温泉雅间里只剩下淡淡的白雾和零星的灵灯微光。
林枫百无聊赖靠着柱子,正琢磨着之后怎么找机会坑天照一把,忽然,雅间窗外的白雾猛地一动。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钻了进来。
林枫瞳孔猛地一缩。
来人的身形、面孔、身上那股大罗气息,居然和他林枫一模一样!
只是这一具“林枫”浑身衣衫破损,身上到处是深浅不一的神伤,嘴角淌着金色神血,气息虚弱到极点,摇摇欲坠,随时都会倒下。
兜率宫廊下瞬间安静,所有人都愣住了。
小红猛地攥紧玉兔,声音都抖了:“啊?怎么又出来一个主人?!”
哪吒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风火轮“噌”地燃起火光,猛地站起身:“这是什么情况?分身?还是别的什么幻术?!”
李天王神色凝重,双手按住宝塔:“气息一模一样,连大罗道韵都分毫不差,绝非寻常幻术。”
杨戬额间神目全力亮起,死死盯着镜面里的人影:“看不出破绽,他身上的伤是实打实的本源重创。”
老君脸上的笑意彻底敛去,目光紧紧锁在镜面,一言不发。
假林枫踉跄几步,忍着剧痛,抬手一道淡淡的大罗灵光,精准落在捆住林枫的金色神链上。
咔嚓一声!
天照留下的禁锢神链,应声碎裂。
林枫浑身一松,还没来得及发问,那道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身影往前一扑,伸手抓住他的衣袖,声音沙哑微弱:“带我走。”
话音落下,这道身影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直直朝着地面倒下去。
在他倒下的一瞬间,体表灵光剧烈翻涌,面容飞速变化。
片刻之后,倒地之人,化作了天照的模样!
兜率宫里面,满堂神仙集体倒吸一口凉气!
哪吒失声喊出来:“什么?!这假林枫,居然是天照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