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房子里,一片温暖祥和。
与此截然不同的地方,公社卫生院当中,无比冷清。
刘杨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
她的右腿裹着厚厚的纱布,纱布上还渗着暗红的血渍,钻心的疼一阵接一阵的涌上来,可这点疼,远比不上她心里的恨意和绝望。
就在两个小时前,医生刚找她谈过话。
她在悬崖底冻了整整一天,右腿严重冻伤,肌肉和神经全坏死,唯一的办法就是截肢,不然连命都保不住。
更让她崩溃的是,朱苟和王德发,终究还是没挺过来,就在今天下午,先后死在了抢救室里。
这一切,全都是朱剑锋害的!
要不是朱剑锋非要带大队的人去那个藏满猎物的宝藏山谷,朱苟和王德发就不会深夜去打猎,也就不会失足坠崖。
而她也不会冒险去寻找,然后被野猪拱到悬崖下。
更加痛恨的是,朱剑锋几个人当时明明看到她坠崖,却见死不救!
最后让她落得现在这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朱剑锋!!朱剑锋!!都是你害的!都是你害我的!!”
刘杨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眼里满是怨毒的光,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恨不得把朱剑锋生吞活剥。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身影闪身进来,又反手轻轻把门关上,还落了门栓。
那人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正是公社革委会副主任马守义。
“马主任?”
刘杨愣住了,她怎么也没想到,堂堂公社副主任,会深夜跑到医院来看她。
马守义走到病床边,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副惋惜的样子。
他压低声音道:“刘杨同志,我听说了你的事,特意过来看看你。真是太惨了,好端端的,怎么就弄成了这个样子。朱苟和王德发同志也没了,真是可惜啊。”
这话刚好戳中了刘杨的痛处,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
她带着哭腔咬牙说,“都是朱剑锋!都是那个杀千刀的害的!要不是他,我们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马守义等的就是这句话,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他面上却依旧装着义愤填膺的样子,顺着刘杨的话,道:
“是啊,这个朱剑锋,实在是太无法无天了。仗着自己有点关系就横行霸道,目中无人。”
“他亲爹,后妈,还有你儿子朱奎山,全都是被他给害的。”
“另外,就在昨天,西山大队的会计王虎,也被朱剑锋给残害去劳改了。”
这话,让刘杨更加愤怒。
心里堵着一口气,难道这样的恶霸,就没人能够惩治吗?
难道就要让这种恶人,为祸一方吗?
马守义见她的怒火被挑起来,知道时机到了,立刻凑上前说道:
“刘杨同志,其实我今天过来,不光是看你,更是来给你指一条报仇的路。”
“当然,也不光是为你报仇,更是为了给朱苟、王德发同志讨回公道。”
“也是为了你儿子朱奎山,为了前任大队长朱正阳报仇雪恨!”
听到他的话,刘杨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连忙撑着身子坐起来,急切地问,“马主任,您说!只要能让朱剑锋那个混蛋偿命,我什么都愿意做!”
“好,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马守义点了点头,沉声说出了自己的计划,道:
“明天,朱家大队就要开全体社员大会,选举生产队长。”
“现在村里所有人都向着朱剑锋,不出意外,他肯定会全票当选,当上这个队长。”
“一旦他当了队长,手里有了权,你这辈子都别想报这个仇了。”
刘杨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眼里的恨意更浓了。
马守义又道:
“不过你放心,现在只有你,能扳倒他。”
“朱苟和王德发死了,你是唯一活着的当事人,你说的话,就是铁证。”
“明天选举大会上,你直接去会场,当着全村社员和公社监票员的面,当众指认,就说朱苟和王德发,是朱剑锋推下悬崖的。”
刘杨愣住了,下意识说道:“可……可不是他推的啊,当时他根本不在场,没人能证明……”
马守义冷笑一声,道:“没人能证明就对了。悬崖底下只有你们三个,现在朱苟和王德发都死了,死无对证,真相是什么,全凭你一张嘴说。”
他早就把所有细节都想好了,循循善诱地教刘杨撒谎。
“朱剑锋和朱苟,王德发有仇,这是人所共知的事情。”
“朱剑锋原本就有着绝对杀人的动机!”
“况且,那个山谷是朱剑锋常去打猎的地方,他对那里的地形最熟,完全有机会!”
“再加上你的说辞,就说在你是发现了朱苟和王德发,独自下去救人,结果也被困,在朱苟和王德发晕倒之前,听到了他们最后的遗言,清清楚楚说是朱剑锋推他们下去的!”
“你是唯一的证人,又是受害者,还是朱家大队的社员,你说的话,所有人都必须重视。”
“人证,杀人动机,杀人场地,全都有了。我相信朱剑锋根本躲不掉。”
马守义的声音里带着蛊惑,好似有魔力似的,将刘杨彻底洗脑。
他继续道:
“只要你当众把这话喊出来,人命关天,选举大会必须立刻暂停。公社和县里都会立刻派人调查。”
“朱剑锋别说当队长,连人都要被抓起来审查,杀人的罪名,足够让他把牢底坐穿!”
刘杨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眼里满是挣扎,这件事情太大了。
如果闹不好,那么她就是诚心诬陷栽赃陷害,到时候她的下场也不会好过。
但,只要一想到自己要被截掉的腿,想到死去的朱苟,想到朱剑锋那张云淡风轻的脸,那点心里挣扎瞬间就被滔天的恨意冲没了。
可她还是有点顾虑,小声问:“马主任,要是……要是他们不信我的话怎么办?我一个农村妇女,没人撑腰……”
“你放心,有我给你撑腰。”
马守义立刻拍了胸脯,给她吃下定心丸,道:
“明天我会亲自到场主持选举,你一喊完,我就会当场表态,暂停选举,立刻把朱剑锋控制起来,交给公社监察组严查。我还会帮你把这事捅到县里去,让县军管会介入,就算他朱剑锋有通天的本事,也翻不了天。”
他又抛出了诱饵,语气放缓了几分。
“只要这事办成了,朱剑锋被抓起来,你的仇就报了。”
“后续你的医药费,公社全包了,就算截了肢,我也会给你安排好后续的生计,保证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这话,彻底打消了刘杨最后一点顾虑。
她死死攥着床单,眼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好!马主任,我干了!”
“明天我就去会场,我要让朱剑锋那个杀千刀的,给我男人偿命!让他牢底坐穿!”
刘杨眼神无比坚定!
马守义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阴笑。
他折腾了这么多次,次次都被朱剑锋耍得团团转。
这次,他就要用这招死无对证的血口喷人,彻底把朱剑锋钉死在杀人凶手的罪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