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副官站在最前面,白手套比早上更白。他一看霍芷洲下台阶,马上迎上来。
“霍小姐,车准备好了。护卫队集结完毕,都是精锐。”
他亲自拉开副驾驶车门。
“时间紧,我们随时能出发。”
霍芷洲走到车边,低头检查。
没泥。没灰。没有汗酸味。
还有肥皂味。
不错。
她坐进去之前,给了刘副官一个还算满意的评价。
“刘副官,你要是一开始就这么干活,我们之前的交流也不会那么费帐篷。”
刘副官干笑两声。
“霍小姐教训的是。”
旁边一百名士兵听得后背发紧。
他们平时连口干净水都舍不得多喝,今天为了出任务,居然能分到水洗脸,还被要求把鞋擦到能见人。
这待遇,说出去都没人信。
他们偷偷看霍芷洲。
传闻里那位霍家小姐有不少版本。
有人说她娇气,有人说她任性,还有人说她公主病严重。
可眼前这位,确实病得挺厉害。
丧尸嫌脏,腐鹫嫌臭,连护卫队都被她逼着洗干净了。
众人默默低头看了眼自己擦亮的鞋。
行吧。
这病挺利基地。
霍芷洲抬脚上车,坐在软垫上,姿态放松了不少。
曹越坐进驾驶室,启动车子。
后面的战士们陆续上车,动作比平时还轻,生怕把灰抖出来。
车队驶离军区大院,从基地大门出去,往北开。
七号公路通往邻省。末世爆发后,那边就成了重灾区,基地几次清剿都没能清干净。
车里安静。
曹越握着方向盘,精神高度集中。
后车厢的通讯兵抱着设备,也没敢乱搭话。
霍芷洲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她对冲锋陷阵没什么兴趣。
她想得很简单。
赶紧找到裴北序,看看脸。
装甲车队在废路上全速前进。
沿途的低阶丧尸听见动静,摇摇晃晃扑过来。还没靠近车队五十米,便被结界弹开。
砰。
砰砰。
一只滚进路沟,一只撞上废车,还有几只趴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后车的士兵握着枪,手指扣在扳机上,等了半天没等到开枪机会。
有人忍不住在通讯频道里小声嘀咕。
“这还打什么?”
另一个人压着声音回:“闭嘴,享受。”
曹越听见了,没训。
说实话,他也想享受。
这种不用开枪、不用换弹、不用担心丧尸扒车门的返程体验,他从末世开始到现在都没碰过。
一个小时后,车队进入七号公路地界。
曹越踩下刹车。
车身停住。
周围安静得让人不太舒服。
没有丧尸声。
没有虫鸣。
路边树枝停着不动,连飘过来的灰都少了。
霍芷洲睁开眼。
“怎么停了?”
曹越指向前方,嗓子发紧。
“霍小姐,前面过不去了。”
霍芷洲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废城入口被红雾堵住。
红色发暗,压着残破高楼往外涌,楼顶尖角断断续续露出来。
越往里,能见度越低,连路面都被吞没。
曹越把地图摊在方向盘上,指腹按住标红路线。
“七号公路最麻烦的就是红藻毒雾区。强酸腐蚀,毒化丧尸,地下还有红藻根系。基地派过两支小队探路,防毒面具撑不到三分钟,人退回来时,防护服外层都烂了。”
他停了停,声音压低。
“裴指挥官带主力部队,就是在这里断了联系。”
后排战士没人说话。
这地方摆在眼前,别说进去,隔着玻璃看都让人胃里不舒服。
曹越又指向两侧坍塌楼体。
“旁边两条辅路都堵死了。要找人,只能走这条。”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这话没什么用。
路摆在眼前,可谁敢走?
霍芷洲隔着防弹玻璃看了两秒,没吭声。
她刚洗过澡,头发都还没干透,现在让她来这里吸废气。
这个世界,多少有点不尊重精致女孩。
……
与此同时。
北临基地,D区废矿场。
宋济抡着生锈的十字镐,砸在灰白色矿石上。
铛的一声,震得他虎口发麻。
他手掌早磨破了,血和石灰糊在一起,干了又裂。
每挥一下,掌心都疼得他想把镐头扔了。
可他不敢。
监工在旁边坐着,手里那根鞭子可不讲道理。
太阳晒得人发晕,宋济舔了舔裂开的嘴唇,喉咙干到说话都费劲。
他盯着不远处的装水铁桶,眼珠子有点挪不开。
两个守卫躲在阴凉处抽烟,脚边放着两瓶干净水。
“听说没?大院那位霍小姐,今天出城了。”
“哪位?”
“还能哪位,新来的那个。娇气得很,听说带了三号搜索队去七号公路,说是救裴指挥官。”
另一个守卫愣了下,烟都忘了抽。
“七号公路?她去那儿干什么?红藻毒雾能把防护服啃穿,她这不是添乱吗?”
宋济手里的十字镐停在半空。
霍芷洲出城了。
还去了七号公路。
他低下头,汗从下巴滴到矿石上,很快被灰吸没。
死在外面最好。
被毒雾融掉也行,被丧尸啃掉也行。
只要她回不来,他和她之间那些烂账,就没人能再翻出来。
到时候他去后勤部哭一哭,说自己和霍芷洲同生共死,说她临走前还惦记小队,说不定能混个可怜。
分给霍芷洲的住处和配给名额,总不能没人管吧?
他是她以前的队长。
怎么也该分一点。
想到这里,宋济连手上的疼都觉得能忍了。
“发什么呆!干活!”
监工一鞭子抽在矿车边,宋济肩膀缩了下,赶紧重新挥镐。
他低着头,一下接一下砸矿石,脑子里却已经把自己离开矿场后的说辞编了三遍。
最好今天就传来死讯。
……
七号公路外。
装甲车内安静得让人憋得慌。
车顶忽然响起刺啦刺啦的抓挠声。
曹越抬头,手已经按上通讯器。
“隐形丧尸上车顶了!”
几只被红藻毒雾裹住的丧尸趴在车顶,皮肤颜色和雾气混在一起,不动时根本看不出来。钙化后的手指抠着铁皮,抓得人耳朵发疼。
外面的红雾也顺着风压过来,车窗边缘冒出细小白烟,玻璃外层开始发花。
“全员戴面罩!关闭外循环!准备倒车!”
后排战士立刻翻防毒面具,枪口朝上,动作很快,可车厢里还是乱了几秒。
没人想死在毒雾里。
尤其死法还这么不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