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禧年后,经济起飞。
彼时民营经济爆发,资金需求巨大,民间发展日新月异,但银行却犯了一个国有企业的通病,体制惯性深重,风控逻辑僵化,资源分配天然向着体量庞大,有信用背书的国企与大客户倾斜。
与之相比,个体户和小作坊想要贷款,审批慢,材料多,不仅要流水,而且还得有担保人,折腾一溜十三遭,最后审批还未必通过,哪怕就是过了,等钱到手,项目也早过了风口与红利期。
2005 年,《典当管理办法》新规落地,典当行从央行移交经贸委管理,不再算作金融机构,明确允许房产抵押、机动车质押,不再只收金银首饰这类小件,单笔额度成倍往上翻。
彼时正赶上房地产起飞,炒房、装修、开发商短期垫资、二手房周转需求特别多,同时也是个体工商户、小加工厂、建材、批发、商贸快速扩张的阶段,很多生意回款周期不稳定,经常临时缺钱周转。
这些缺钱的人,向亲友借钱抹不开面子,高利贷风险又大,自然而然便盯上了典当行这个下款快,且相对稳妥的短期融资渠道。
金文浩虽然是市委副书记的司机,但实际上并没有吃到时代的红利,因为他这个司机,完全是靠亲属关系混来的。
他母亲的表妹,是崔久南的情妇,从这个关系来论,他应该管崔久南叫表姨夫,属于谈不上远,也说不上近的关系。
市委有司机班,里面打杂送材料的司机,都是机关工勤编制,反观金文浩这个副书记的专职司机,领的反而是临时工的工资。
民间始终有个说法,但凡能给领导开车的人,都是值得信赖的亲信。
在绝大多数情况下,这种情况都属实的,毕竟领导也有不为人知的私生活,司机每天跟在领导身边,自然也会接触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金文浩算是半个例外。
为什么说是半个呢?
因为崔久南平时收礼、送礼,经常会交给他去交接,但是办事用不到他,出面的都是秘书,这也就导致了金文浩虽然是个熟脸,但没什么面子。
他帮朋友处理个违章,或者打架斗殴的事情还行,至于再大一点的事,完全没有这个力度,毕竟体制内更现实,帮忙都要看回报率,而作为临时工的金文浩,什么忙都帮不上。
直到一个月前,金文浩终于翻了身。
在一次酒局上,他意外结识了开典当行的皮雪明,对方得知他的身份,表现得十分谦卑,甚至还主动拉着他入资典当行的生意。
典当行不仅合法,而且息费要比银行高很多,在当年属于回报率中等偏上的特许生意,许多民间资本都愿意向典当行注资,因为这里放贷都有抵押物,利息还比银行高,基本上属于稳赚不赔。
金文浩给领导开车,平时去帮着收礼的时候,送礼的人都会给他备上一份,几乎都是名烟名酒,这东西买着贵,但是再卖回烟酒店,至少得打个七折,综合下来,他的月收入大概能有四五千左右。
作为副书记的司机,自认为的本地 “上流人士”,金文浩的消费很高,抽的烟清一色软中华,身上的衣服也是牌子,跟朋友出去吃饭唱歌,更是抢着买单,几乎没攒下啥钱。
他跟皮雪明第一次合作,入股了两万块钱,不到三天,便纯挣一千八。
这一下,让金文浩尝到了甜头,回家把父母攒的六万块钱全投了进去。
实际月薪只有四百七的金文浩,以前赚四五千的时候,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如今忽然尝到赚快钱的滋味,瞬间上了头,将崔久南这阵子收到的四百多万赃款,全部砸进了这家典当行。
金文浩赶到欧式街,在路边给交警上了一课,随后便迈着四方步,推门走进了大厅。
“呦,金哥来了!”
典当行前台的小姑娘,看见金文浩进门,顿时迎了上去,殷勤地问道:“您喝点什么?咖啡还是茶?”
“我想喝你。”
金文浩看着前台笔直的大长腿,色眯眯地说道:“大冬天的还穿丝袜,这不得宫寒呐?晚上有事没,我请你吃火锅,带你热乎热乎!”
女孩翻了个白眼:“哥,你可真能闹,我这叫肉色打底裤,里面是棉的。”
金文浩顺手向女孩搂了过去:“那正好,晚上跟我出去玩,我研究一下你这棉裤能不能保暖呗?”
女孩躲向一侧:“哥,我有对象了。”
“我知道,不就是前几天来接你下班那小子么?这气温都快零下二十度了,那傻逼还骑着个破 B 摩托车,风一吹,鼻涕跟他妈吹泡泡似的往外飚!”
金文浩一脸轻蔑地说道:“你跟他处有啥意思?我一天赚的钱,都够他忙活两三年了!你和他黄了,跟我得了!”
女孩听见这话,明显有些不乐意:“金哥,我们俩快订婚了,你要搞破鞋,还是找别人吧,我家里不让我找临时工,我对象虽然条件差点,但是有正经工作!”
金文浩被戳中痛处,顿时龇牙:“你说话咋这唧吧难听呢?我他妈就算是临时工,也天天能见到市长和书记,就你对象那 B 样的,你问问他能不能进去市委的大门!”
与此同时,和江远道一起回到公司的皮雪明,适时从楼上走了下来:“哎,文浩!你啥时候来的?怎么没跟我打个招呼呢?”
“怎么着,门口的交警都不敢管我,我来这,还得跟你请示呗?”
金文浩指着前台,脸色阴沉地骂道:“你抓紧把这个小骚表子开除,我他妈不想见到她!就这个姿色,我去歌厅花五十块钱,能他妈随便挑!还他妈看不上我?跟我装鸡毛呢?我愿意睡你一次,都唧吧算你家祖坟冒青烟了!”
“哎呀,你这么大个人物,和一个打工的置什么气,消消气!走走走,到我办公室聊!”
皮雪明哈哈一笑,上前拉住了金文浩的胳膊,同时对前台的女孩说道:“没看见金秘书烦你呀?马上消失,以后再看见金秘书到公司来,给我躲远点!”
金文浩听到 “金秘书” 三个字,阴沉的脸色总算缓和了几分:“我的钱,你准备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