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猫之前在家具城,被大鹅的朋友石头,打裂了两根肋骨,眼看着刚要好转,在张时那边砸店的时候,又导致旧伤复发,反而更严重了。
按照医生的建议,老猫原本应该躺在医院静养,连撒尿都尽量用尿壶。
可是在得知江帆出事的消息后,他还是坐着轮椅,亲自赶到了南湖公园,寻找起了江帆的下落。
正当老猫这边焦头烂额的时候,忽然有一个陌生号码打在了他的手机上,老猫接通后还没等发声,江帆的声音便传了出来:“是我!”
“你大爷的!你他妈怎么才来电话呢?!”
老猫坐在轮椅上,因为过于激动,抻到了肋部的伤口,龇牙咧嘴的追问道:“你在什么地方?受了伤没有?”
“我没事,逃出来了。”
江帆在说话的过程中,也在不断地咳嗽:“其他人怎么样?”
“放心,都平安!”
老猫紧握着手机:“你一直没消息,我还以为你小子让人销户了!”
“我被那群王八蛋逼得跳了湖,当时我经过剧烈运动,忽然跳进冷水,身上到处都在抽筋,那些人沿岸搜捕我,我只能潜水往对面游,结果游到一半呛了水!我胡乱抓住了一根水上的浮木,连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被冲到岸边的,更不知道昏了多久。”
江帆心有余悸:“幸亏我水性还算不错,好歹捡回了一条命!”
老猫听闻江帆的遭遇,惊出了一身冷汗:“你在什么地方,我现在去接你!”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穿过一片野地后,面前只有这么一条公路,没有标识,只是路口有个投币电话亭。”
江帆得知其他人没事,松了一口气:“你来找我太麻烦了,咱们回星河见吧!”
“行吧,我正好跟你聊聊这件事,我思来想去,觉得王松嫌疑最大,已经把他抓了!”
……
烈日炎炎。
万里晴空没有半点云彩遮挡,滚烫的日光倾泻而下,大地被烤得发烫,街边草木蔫蔫地垂着头,连一丝凉风也寻不见,空气仿佛凝固一般。
星河夜宴门外,大鹅的父亲老金正蹲在一根电线杆的阴影下,吃着手里的一块豆腐。
这还是一天来,他吃上的第一顿饭。
五分钟后,一辆出租车停在街边,江帆掏出被水泡过的钱结完账,向着酒吧走去。
这么热的天气,早已烘干了他身上的衣服,但湖水和淤泥那股腥臭的味道,却久久无法散去。
“帆哥,你回来了!”
门童看见江帆,热情的迎上去打个了招呼,然后指着不远处的老金说道:“有人来店里找你,上午你刚走他就来了,一直等到了现在。”
“找我的?”
江帆顺着门童手指的方向望去,看到穿着破旧,身边还放着拐杖的老金,眸子里闪过了一抹好奇:“这人谁呀?”
“我也不知道,看着挺可怜的,只说找你有事。”
门童殷勤的递来一支烟:“中午我去街边的包子摊买饭,他也在,听说包子要七毛钱一个,没舍得买,只花五毛钱买了半块豆腐,还在垃圾桶捡了个瓶子,让我帮他接了一瓶自来水。”
江帆微微低头,等门童帮他把烟点燃,继续问道:“猫哥回来了吗?”
“不清楚,至少正门这边没看见。”
门童再次指了指老金:“帆哥,你要是不认识,我去把他轰走?”
“算了,你忙吧。”
江帆打发了门童,迈步向着老金走了过去:“听说你有事找我?”
“哎!哎!”
老金被江帆的声音吓了一跳,手里没吃完的豆腐也掉在了地上,撑着拐杖笨拙的站起身来,用衣服擦了擦手掌后,向江帆伸了过去:“小伙子,你好!我叫金和海,是金小东的父亲!”
“谁?”
江帆在脑中检索一圈,毫无印象的问道:“咱们认识吗?”
“我儿子进了刑警队,是被你送进去的,对了,他的外号叫大鹅。”
老金低声下气的说道:“昨天晚上,我在检察院门口等了一宿,今早负责他案子的检察官对我说,这孩子如果想争取轻判,必须拿到一个啥谅解书,所以我想来求求你,看能不能给我写一个……准确的说,是签个字就可以,我已经找人给写完了。”
江帆看见老金掏兜的动作,轻轻皱眉:“你儿子是以盗窃的名义被送进去的,这种事应该去找家具城的老板,跟我有什么关系?”
“家具城的老板,已经给我签了,但你才是那天的报案人,所以也得出一个。”
老金小心翼翼的打开谅解书,无比卑微的说道:“小伙子,只要你高抬贵手,金小东就可以少蹲一段时间,所以你看能不能帮帮忙。”
江帆心里本就带着气,面无表情的看着老金:“他坐牢多久,跟我有什么关系?”
老金脸上带着局促,声音越来越低:“孩子,你也看见了,我是个残疾人,小东他妈又跟人跑了,你就当可怜我……”
“你儿子出事了,你知道心疼他,但我连爹都找不到,我出事的时候,谁心疼我啊?”
江帆脸色阴沉的说道:“作为一名成年人,得学会对自己的行为负责!请你告诉我,我凭什么要谅解他?只因为你们家境不好?你穷就他妈有理吗?!”
“你说的对,刑警队的赵警官,也是这么对我讲的,脚上的泡都是自己走的,这孩子惹了祸,该他承担。”
老金被江帆一顿损,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略微躬身:“是我没教育好孩子,给你添麻烦了,我替他向你说声对不起!”
“不需要。”
江帆吐出三个字,转身走向酒吧,上台阶后转过身来,看到老金拄着拐杖,一瘸一拐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他掉在地上的那半块豆腐,终是于心不忍,开口喊道:“哎,你回来吧,我给你签了!”
“孩子,我谢谢你!”
老金听到江帆的呼喊,红着眼圈走回来,在递出谅解书的同时,掏出了兜里用手帕包起来的现金,连连鞠躬:“我这腿跪不下,替金小东给你鞠躬了!叔不让你白忙,我给你拿钱!”
“我签字,并非谅解你儿子,只是可怜你人到中年,连腰都直不起来!”
江帆在谅解书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再没有一句废话,转身走进了酒吧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