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茂此刻心中全是对这位陈道友的敬佩。
说是为了私心也好。
但最终的结果,却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若水府可定,那天下之间,定当封条雨水,洪涝旱灾,将成过往,五谷丰登,亦成平常。
‘变天地之格局,定江河湖海,赐人道之风雨顺遂。’
好大的一盘棋啊。
张茂开口道:“贫道已去信龙虎山,道友无需担忧,此事于天下大益,我龙虎山,自当挑起一肩。”
张茂目光灼灼,郑重拱手。
陈昭见其认真的样子,开口道:“我有万全之策,道友无需如此。”
张茂正色道:
“天道苍苍,人道茫茫,似道友这般身怀大义,为人间开道之人,怎可使道友独行于事,又怎能让道友一肩挑之?”
“若真如此,便是我人道之不幸,是我道门之羞耻。”
陈昭抬手道:“道长还是好好思量一二,这绝非小事,若有个万一,不仅道长会万劫不复,龙虎山亦会万劫不复。”
他只当是张茂的鲁莽之言。
毕竟这位张道长的诨号便是莽道人,所谓的莽,正如如今一般,硬着头皮也要网上顶。
张茂摇头道:“陈道友莫非以为这只是我一人之意?”
“陈某非是……”
“陈道友且看吧。”
张茂挺直了身子。
言语直白。
“龙虎山没有孬种,天下道门也不尽是苟且之辈,有心者绝不在少数。”
“只需道友一言,天下道门当为道友鞍前马后,前仆后继,觉无怨言!”
陈昭愣了愣,沉默了下来。
实话说,他对这天下道门并不抱什么期待,也没什么太大的信心。
毕竟都是凡人,又能做些什么呢。
故而在这金箓大蘸的法事之中,也只是寻龙虎山打个下手而已。
从未想过将他们牵连进去。
陈昭轻叹了一声,说道:“非是轻看天下人,而是此事相关甚大,因果颇深,旁人少受牵连为好。”
张茂没有说话,只是深深的鞠了一躬。
“贫道代龙虎山,替这天下人,谢过道友。”
“道友且看吧。”
“这天下,不会让道友失望的,这条窄路,也不会只有道友一人独行。”
说吧,张茂起身往外走去。
身形挺拔,目光坚毅,不带半点拖泥带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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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张茂离开了小院之后。
陈昭坐在了下来,默默思索了起来。
回想起张茂方才那郑重的模样,一时心中有些敬佩,感慨万千。
那天劫可不是开玩笑的。
他之所以敢去做这件事情,无外乎是因为自己与这天地不太痛快,木医师的死,还有青云道人的死,尤在眼前,故而才有的这样一场法事。
论心而言,他是为自己。
论迹而言,的确与这天下苍生有大益。
可这天劫,便是谁人都敢碰的吗?
张茂不过是一位仍在凡俗的道人,未曾悟得大道,只是借了香火功德, 能够施展一些非凡手段罢了。
可这样的手段又有几分厉害呢?
天劫落地,便是飞灰湮灭。
龙虎山的道人,估计大多都是如此。
可张茂却仍旧说出了那样一翻话。
这是陈昭真正佩服的地方。
知其险,却未曾惧。
为苍生天下,敢于屈身。
无关乎利益,只为了那份大义。
他们便敢于踏步向前,不让陈昭独行。
这让陈昭钦佩不矣。
但他却不打算真的让这些人掺和进来。
若是要说的话,这本就是他跟天道之间的私怨。
牵扯上旁人做何。
天劫而已。
只要挑对了时间,打不过难道还躲不过吗。
……
飞鸟传信。
不过一日,信件便抵达了龙虎山。
其中交代,此信务必交由天师过目。
如今的龙虎山天师,乃是第七代传人——张道元。
已过七十,放在天下,已经说得上个高寿了。
张道元盘坐悬边,观云卷云舒,轻抚白胡,于他而言,这云雾缭绕之间,亦有大道。
“师祖,师伯有信回来,说务必交由师祖过目。”
张道元眼皮子一跳,莫名有些不安。
回头道:“这小子不会又惹事了吧?”
小道士眨了眨眼,说道:“应该……”
“不会吧。”
小道士也对这位师伯不太有信息。
毕竟师伯行事,向来有些鲁莽,几次下山都是惹了祸的。
师祖曾说师伯身上江湖气重,是那种怒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性子,这些年山中的同门道修都看在眼中,另外两位师伯也都这样说。
凡是师伯有信回来,大概率都是出事了。
可见这位张茂师伯,是多么的不省心。
原本不该是张茂下山的,着实是因为他有些不太靠谱,但实在是没办法了,后辈之中,能挑起梁子的人着实不多,有这本事的,也都不在山中,故而便也只有让他前去。
张道元接过信件,内心倒没什么忐忑。
更多的是好奇。
好奇这小子这次又惹出什么祸事。
待到张道元展开书信,抬眼一观。
起初并未异常,也随即却是脸色大变。
张道元不由得的一愣,站起身来,端起书信仔细看了起来。
小道士见此一幕愣了愣。
‘坏了!’
‘师伯这次怕是惹了大祸了!’
之前的时候,却也没见师祖这样认真过。
张道元将信中内容逐字逐句看下。
手臂不由得颤了颤。
修道多年,已然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他失态,可此刻的他却是心惊不矣。
张道元长舒了一口气,将书信合拢。
“世上竟还有如此高人……”
他的目光深邃,心中尤为震撼。
这样的高人,却愿意去做这样一件事。
着实让他佩服不矣。
而张道元自然也从中看出了机遇。
他隐有预感,龙虎山的兴衰或许在此事之上,有极大的转机。
论起私心而言,此事,龙虎山应当相助。
但就算抛开这些。
张道元也不会袖手旁观。
正如张茂那直白之言。
龙虎山没有孬种。
修道多年,也不会修出个苟且偷生的道人。
“正诚。”
小道士回过神来,抬头道:“师祖。”
张道元随即开口:
“敲钟。”
小道士愣了愣。
有些无措。
敲钟的意义可非同一般。
钟声一响,龙虎山上下所有道人都得前来。
小道士忐忑的问道:“师祖,几声钟响?”
“三声。”
小道士猛的一怔。
师伯到底做了什么事情?
竟然严重到要敲三声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