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未语先流泪?!
顾疏桐只知道放声大哭,她埋在纪泊淮的怀中,委屈极了。
“泊淮哥,我又梦见爹娘了,我好想他们啊。”
顾疏桐肩膀颤抖,宽松的衣服下是单薄的身形,肩窄腰软,像是风中细柳,楚楚可怜。
纪泊淮熟练地抱紧了怀中的人。
“疏桐,我在哦,别怕。”
顾疏桐扬起脸,一双杏眼盛满了泪水,哀戚地道。
“泊淮哥,我是不是不孝?爹爹去世三年,我一直没有去他坟前上香。”
“不会,不是你的错,疏桐,你年纪小,京城江南路途遥远,顾伯父在九泉之下只会心疼你,根本不舍得怪你。”
顾疏桐抽噎着,哭着道,“泊淮哥,我想回家,我想回去。”
“好,明天我们就回侯府。”
“泊淮哥,你送我回去。”
顾疏桐拉着纪泊淮就走,纪泊淮在原地没动。
顾疏桐不哭不笑时就偏柔弱,带着分怯生生的柔意,此时红着眼眶看来,更是多了几分楚楚可怜,像是夜间孤单绽放的昙花。
美得摄人心魄,也孤独得让人心疼。
纪泊淮拉住了顾疏桐的手,带着她去了院子。
脚步声逐渐远去。
赵欢背起住持继续赶路,心中默默点评。
哭声没有韵味,没有节奏,完全靠着那个好嗓子支撑着。
哭的内容单薄,根本勾不起男人的怜惜之情,全靠着好容貌撑着。
总结,那就是关内侯世子是个正常男人,对着美人总是会心软。
唉,可惜了,要是放在以前,又是东厂施展美人计的好机会。
皇觉寺,小院中,烛火摇曳。
纪泊淮喝了口茶,装作无意地道,“今晚为什么出去?”
顾疏桐已经平静了下来,只眼眶红红的、鼻尖红红的,可怜得紧。
她的声音很细弱,“就是睡不着。”
避而不谈,这更让纪泊淮起了疑心。
“睡不着去寺庙内乱逛?夜间无人,倘若遇到什么歹人,你知道会怎么样吗?”
一句句的教训,偏里面还有着关心。
顾疏桐垂着眼,“我知道,我只是……只是想爹娘了,太想了,就去功德堂中陪他们聊天。”
纪泊淮狐疑,“真的?你什么时候去的?又什么时候回来的?可不能诓骗我。”
顾疏桐扬起头,很有底气地道:“我骗你做什么,我去之前和春归说了……”
她猛然一震,不可置信地道:“泊淮哥,你今天晚上不是去找我的吗?!你在皇觉寺留宿难道不是为了照顾我?”
纪泊淮直觉不妙。
不等他说话,顾疏桐已经想明白了。
她晃了晃身子,素白的脸涨得通红,“是了,你傍晚已经说了要回侯府,现在出现在皇觉寺肯定不是为了我,是为了其他好妹妹吧。”
纪泊淮急了:“我没有!”
“是,这回一定不是为了陆家姐姐。”
顾疏桐站起身,赶着纪泊淮出去。
“你上午果然在吃醋!”
“哈,世子爷,我吃什么醋?我有什么资格吃醋,世子爷,我只是顾家姑娘!可不是您的什么情妹妹!”
纪泊淮被人推着,赶出了院子。
木门吱呀合上。
熟悉的感觉,熟悉的吃醋场景。
纪泊淮站在院外,眨着眼突兀偏头笑了出来。
原来未出阁时是这般脾性啊。
可叹他上辈子,真的以为妻子恃宠而骄,分明新婚时温柔怯弱的样子才是伪装嘛。
他的妻子应该是什么样子?
纪泊淮脑内冒出一个模糊的身影,总该是温柔得体、大方贤惠,打理内外井井有条,不该再让他操心。
更不能动不动就赶他出门吧。
这是一个世家子弟该有的认知。
只是,他设想再多妻子的样子都没用,因为他的妻子只能是顾疏桐。
顾疏桐是什么样子,他的妻子就该是什么样子。
疏桐年幼,偶尔任性也是正常,成亲后自己多教导就是了。
纪泊淮如此想着,转身去了皇觉寺住持的院落。
小院四下无人,推开房门,室内干净整洁,床上的被褥整齐,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纪泊淮轻车熟路打开床边一处暗格,从中拿出了账本。
他对着月光大略翻看一下,是真账本,没有人掉包,也没有人在自己之前来过。
他不由失笑。
自己真是想多了,竟然会怀疑疏桐夜间出门是为了账本。
重生这等事本就古怪,根本不可能恰好出现在两个人的身上。
再说了,就疏桐表现出来的性子……唔,果然是小姑娘。
任性极了。
胡闹极了。
纪泊淮想到此处,心内却下意识冒出一句话,却也可爱极了。
顾疏桐的院落中。
赵欢从窗户钻进了她的内室,坐在桌前一连喝了三盏茶,抬眼一瞧顾疏桐的轻松模样,气道。
“你不问问我如何处理住持?”
顾疏桐奇怪:“人是你杀的,事情是你惹出来的,本该就由你一个人处理,你现在怎么反过来生气啊。”
“你根本不关心这件事,你不怕事情暴露?到时候你也没个好下场!”
“我相信东厂的手段。”
“顾小姐,你真的想要救我吗?”
赵欢的一颗心上上下下,现在是真的不安了。
这等事情,寻常人一定要反复询问,确认他真的处理好了一切,毕竟这种事是关系自己身家性命的。
但是顾疏桐这种轻松模样,好听点是沉得住气,难听些就像是事不关己!
赵欢不由想顾疏桐是不是还有什么底牌,能够保证事情暴露后,她能平安无事,自己却被当作棋子丢出去了!
顾疏桐大略一想,也是明白了赵欢的顾虑。
“唉,我是寻常官家小姐,毁尸灭迹这等骇人的事情,只能交给你了,我既然要用你,自然是相信你的手段。
多问两句也不过是浪费口舌,毕竟我什么都不懂,专业的事情就交给你这等专业的人做。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赵欢听到此处,心内一沉。
等等,要是如此,等关内侯夫人死了,自己对顾小姐还有什么用处?
他眼眸一转,音色柔了许多:“奴家最擅长的是取悦人呢。”
一字一叹,听得人骨头发酥。
顾疏桐装作惋惜,“可惜我想不到您能帮我勾引谁呢。”
赵欢试探:“这要看小姐的想法,就算是关内侯世子……”
顾疏桐没憋住,扑哧笑出了声。
“他没有龙阳的喜好。”
“这种事,尝多了就懂得其中妙处了。”
顾疏桐恍然,“哦,原来你是想攀关内侯府这个高枝,是了,我这庙小,容不下赵公公。”
赵欢一僵,收了魅态,双膝跪地,规规矩矩地道。
“没,奴不敢想,关内侯早年进过东厂牢狱,最是痛恨宦官。只是我在小姐身边,总要起到作用,后院之中,奴也只有这副皮囊能用了。
奴下身残缺,却也是男子,不会生育,也能趁着年轻帮您固宠,免得姑爷被外面妖娆的人勾去了。”
顾疏桐惊奇:“你要做我未来夫婿的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