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小姐,因涉嫌打架斗殴,我们需对你拘留七天。”
对面的张警察,向谢云隐甩来行政处罚书,和一支笔,目光在女人白皙而精致的脸上,多停留两秒。
看着娇娇软软的,却有一股子劲,把别人打折一条腿。
谢云隐搅着手指头,暗暗咬着牙,一点也不想签。
打人确实是自己的错。
可根本原因,不在她。
傍晚,她和好友苏欣骑小电驴,经过街市时,被同样骑小电驴的中年女人从后面撞上。
她和苏欣,连人带车,一起被掀翻在地。
冬日寒冷,刚飘过一场小雪。
地上湿滑,她膝盖和手掌多处擦破了皮。
一阵钻心的疼,令她柳眉紧蹙。
苏欣也好不到哪儿去,被小电驴压住一只脚,坐在地上起不来。
谢云隐艰难地站起身,要去扶车。
那位女人跑上来,抬脚就踢向苏欣:“贱货!会不会骑车?吓到老娘了知不知道?”
一脚又一脚。
地上的苏欣无力还手,只得抱紧了头。
谢云隐连忙跑过去,挡在苏欣和恶人之间。
“停下!停下!”
可女人不但不收手,连谢云隐一起打。
起初,谢云隐以防卫的姿势护着,怎料女人越打越起劲,还往谢云隐面前啐一把口水。
嚣张至极。
谢云隐忍无可忍,抬起拳头就往女人脸上抡去。
再来一记飞毛腿…
女人当场被放倒在地,再无招架之力。
不一会儿,警察来了。
地上的女人下颚仰得老高了,话语尖锐又刻薄。
“谁怕谁啊!我老公是警局副局,就算到了警察局,也是你们的错!”
*
一通审讯下来,谢云隐知道那女人姓廖。
而且果然如廖女士所说。
警方只听她的一面之词,把所有的错,归咎于谢云隐和苏欣。
理由是在骑在前头的她们,骑在大路中间,占用汽车道,挡住后面骑车的廖女士,才引发事故。
事后,谢云隐出手打人。
从头到尾,半句没有廖女士的过错。
如此颠倒黑白。
谢云隐要求看那段路的监控,还原事情真相,来证明她们没有暂用汽车道。
至于打人,也是出于防卫。
警官一句话:“那段路是监控盲区,并没有安装摄像头。”
匆匆结案。
此时,谢云隐和苏欣被关在审讯室里,逼迫签字。
廖女士在外头,和两个警官嗑瓜子,声音大得生怕有人听不见:“要是她们肯向我道歉,这事儿就算了。”
“陈太太,您真是大人有大量!”
“这些丫头片子,该教训就教训,不然下回还不会骑车。”
谢云隐收回视线,原来刚才廖女士一口一句‘我老公是副局’,这么管用。
“谢小姐,赶快签字吧。”
张警察敲了敲桌子,语气有些不耐,他还等着下班。
这样的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怪就怪,她们惹上了副局老婆。
只能吃亏。
谢云隐口袋里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
廖女士站在门口,抽了抽嘴角,阴阳怪气的。
“哟!打电话搬救兵了呀!你现在就是把全家都喊来,这事也是你们的错。不道歉,就等着蹲七天!在这里,老娘的话管用!”
转身时还狠狠啐了一口:“死丫头片子!”
谢云隐并没有打电话搬救兵。
她结婚了,但老公不熟,且人一直在海外。
管不了她的事。
她出身京市富商谢家,父母亲友在京市。
但她不受家里待见。
从出生起,父亲便给她算过命,说她命里带煞,在家克父。
尚在襁褓时,父母便把她丢到乡下的姥姥家。
过年才被接回谢家吃一次饭。
滥竽充数。
一直到她考上清北大学,得父亲高看两眼,谢家才有一个她的房间。
她和谢家,除了有血缘关系,和父母也不熟。
在她当年离开谢家后不久,母亲又怀孕生下弟弟谢星野。
谢家逐渐就把她给忘了,甚至谢家的朋友圈里,都没有她这号人。
平时谢家有事,都是母亲李淑珍打电话通知她。
她也曾想过父母,主动打过电话给李淑珍,节假日想给父母问一声好,可李淑珍一次都没有接。
见了面,还责备她,没事不要打她电话。
后来,谢云隐便不打了。
父亲和弟弟更不用说了,谢云隐根本没有他两的联系方式。
如今她和朋友有事,当然不能麻烦谢家。
打电话向李淑珍求救,除了挨一顿批,什么也没有。
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谢云隐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是个不认识的号码。
本想挂掉,可廖女士的聒噪,与警官的逼迫,比未知来电要无语得多。
谢云隐滑动接听按键:“你好,哪位?”
“谢小姐,是我,裴宴臣。”
手机那头,是一道极具雄性嗓音的男声。
裴宴臣?
裴宴臣…
裴宴臣!
谢云隐这才想起来。
是她的老公。
京市顶豪云懿集团继承人。
说起来,她和裴宴臣,一次面都没有见过。
谢裴两家相亲饭局上,裴宴臣是在监控里相中的她。
就连结婚照,也是P的。
证件是工作人员邮寄到对方手上。
同时寄到她手上的,还有一套名为“彩礼”的市中心三室一厅公寓赠予合同。
那地段实在是好得没法说,谢云隐也不拘着,当月就挂名出租。
在谢云隐的印象中,裴宴臣一直很忙,在海外开拓商业市场。
或许,他这辈子都没有要回来的意思。
她和他,不熟。
不过,谢云隐算是见过裴宴臣的。
那是在办公室的杂志封面上见过。
男人剑眉凤眼,相貌出众,身姿硬朗,那种与生俱来的上位者优越气质,仿佛透过封面,扑鼻而来。
如今听到他的声音,她脑海中勾勒不出男人完整的面容,但有个大概轮廓。
极致的,好看。
婚前协议上,有数十条“不”字条约。
其中一条便是,不可以随便找他。
看得出来他是个很怕别人来麻烦他的人。
况且他给她的,只有一个邮箱编号。
实在有事,可以发邮件。
“……”
更离谱的,是压轴的那一条:不能爱上他,不然她会净身出户。
这两年,谢云隐从未找过他,更没在人前主动提起结婚的事。
她几乎都忘了,还有个老公。
即使每次收租,也想不起那么个人。
谢云隐低声询问:“裴先生,有事吗?”
“明晚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谢云隐微怔,但依旧如实回答:“抱歉,没空。”
眼下破事没处理完,她走不了。
警方扬言要关她七天,明晚的饭,只怕要在牢里吃。
“你有很要紧的事?”
对方语气清冷疏离,能听出男人几分情绪。
但警局实在太吵了,谢云隐听不清男人后面在问什么,只觉耳边嗡嗡作响。
此时,苏欣冲到厅里,已经闹起来。
“明明是她的错,你们不但不抓她,反而来逼迫我们同她道歉,还有没有天理了?”
“阿隐,打了就打了,别签!”苏欣指着,“等我把事情发到网上去,你!你!还有你们,一个二个,吃不了兜着走!”
廖女士吓得汗毛倒竖。
要是证据传到网上发酵,那还得了?
急忙冲上前,将苏欣围住,抢夺苏欣手里的手机。
而厅里的警察,有看戏的,有装看不见的。
就是没人出手制止。
“我不跟你说了。”
谢云隐匆匆挂断电话,抬脚跑出去。
“喂?”
电话那头,男人站在京市CBD落地窗前,骨节分明的大手紧捏着手机,鹰隼一样的眼睛死死地锁着被挂断的电话,眸光阴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