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分,温婉收到了市区医院的来电,温父出院了。
温父出院这天,医院门口挤满了温家的亲戚与前来巴结的世交,人人脸上堆着笑意,热热闹闹地庆祝,仿佛是什么天大的喜事。
温婉本就不想来。
她与父亲的关系向来冷淡疏离,这些年更是降到了冰点。在温父眼里,她从来不是值得疼惜的女儿,只是温家攀附权贵的棋子,是维系与沈家联姻的工具。自从她铁了心要离婚,温父对她更是动辄辱骂、冷嘲热讽,半分父女情分都不留。
可即便再不情愿,她终究还是来了。
刚走到住院部门口,温父的目光便狠狠剜了过来。他右腿打着厚厚的石膏,被人搀扶着,脸色本就不算好看,看见温婉的瞬间,更是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不等温婉开口,劈头盖脸的呵斥便砸了过来。
“你还知道出现?我还以为你早就死在外面,不认我这个爹了!”
“整天闹离婚,抛头露面,把温家的脸都丢光了!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不知廉耻的东西!”
周围的亲戚瞬间安静下来,一道道看热闹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温婉身上,带着戏谑、嘲讽与看热闹的恶意,没有一个人上前解围,更没有一个人替她说一句话。
温婉指尖微微收紧,脸色平静无波,心底却早已一片冰凉。
她早就习惯了。习惯了这位父亲的刻薄、冷漠、与不分青红皂白的辱骂。
“我只是按礼数过来接你。”她淡淡开口。
“接我?我看你是来气我的!”温父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声音拔高了几分,字字诛心,“赶紧跟沈知珩低头认错,回去好好过日子!否则,我就当没你这个女儿,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踏进温家一步!”
“我的婚姻,我自己做主。”温婉抬眼,语气平静却坚定。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温父的怒火。
他猛地甩开身边搀扶的人,扬手便要朝她脸上扇去,动作粗暴又狠戾,没有半分犹豫。
温婉下意识闭上眼,却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落下。
温父被身旁的亲戚慌忙拉住,却依旧怒不可遏,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反了天了!我养你这么大,供你吃供你穿,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被外面的野男人勾走了魂,连家、连爹都不要了!我告诉你,你要是敢离婚,我这辈子都不会认你!”
“野男人”三个字,刺耳又难堪。
温婉站在人群中央,孤立无援,承受着所有人的目光与父亲最恶毒的辱骂,心口像是被冰冷的针密密麻麻扎着,疼得发闷,却连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至亲的伤害,往往最是致命。
就在她难堪到极致、几乎要撑不下去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她缓缓低头,屏幕上跳出一行简单却温暖的文字,来自谢辞远:
“如果累了,就来我这里。我等你。”
只是短短一句话,却像一束光,瞬间穿透了她眼前所有的阴霾与冰冷。
在所有人都逼迫她、辱骂她、看她笑话的时候,只有这个人,不问对错,不问缘由,只在乎她难不难受,只愿意给她一个可以躲避风雨的地方。
温婉的眼眶微微发热,心底那层坚硬的冰壳,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看眼前暴怒狰狞的父亲,也不再理会周围那些异样的目光,只是淡淡开口,声音平静却无比坚定:
“你们慢慢庆祝,我先走了。”
“你敢走!”温父嘶吼。
温婉没有回头,也没有丝毫停顿。
她拨开围堵的人群,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出了这片令人窒息的虚伪热闹。
阳光落在她的肩上,她握着手机,指尖轻轻颤抖。
沉默几秒,她缓缓敲下三个字,发送过去:
“我去找你”。
这一次,她不再硬撑。
在这个所有人都抛弃她、伤害她的世界里,她终于愿意走向那个,唯一愿意稳稳接住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