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钳住四月的胳膊,硬生生地把她那股想要杀人的冲动给按了回去。
“收起来。”
“现在去剁了她没有任何意义。”
“如果她真的是在飙演技,能在这个满是防腐剂味道和尸体的别墅里演上五个月,那她的心理素质早就超过了普通的间谍,你现在拿着刀去吓唬她,除了能得到几声惨叫和一地鲜血之外,问不出任何有价值的核心情报。”
在废土上,杀人是最简单的物理破坏,但获取情报却需要严密的逻辑。
四月看着我,她也知道我说的有道理,只是刚才那种被一个看似柔弱的女大学生在眼皮子底下骗过去的可能,让她这个曾经的顶尖暗杀者感到了一种专业上的羞辱。
“咔哒”一声。
四月没有再坚持,手腕一转,将武士刀重新插回了刀鞘。
走廊里的那种剑拔弩张的杀气终于消散了一些。
甘露婷在一旁撇了撇嘴,把手里的流星锤重新拖回了地上。
我松开四月的胳膊,将注意力从那个疑点重重的杨思敏身上抽离出来,重新放回了这场尸检的本身。
杨思敏是否撒谎,那是接下来审问的环节。
现在最核心的问题,依然是躺在解剖台上的这具尸体。
这具打破了我们所有时间线认知的躯壳。
我回头看向朴医生接着问道。
“除了死亡时间不到三天之外,还有别的什么发现吗?”
朴医生摇了摇头。
她的这个摇头动作,让我心里感到了一丝意外。
“根据检测,杨永信的身体没有任何受过感染和改造的迹象。”
“他之前并非极适者或次适者。”
这句话一出来。
我和四月、甘露婷三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无法掩饰的震惊。
这怎么可能?
“你确定?”我忍不住再次确认道。
“非常确定。”朴医生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他的肌肉密度、骨骼强度以及血液中的白细胞活跃度,全部处于灾难爆发前一个中年男性的正常区间。他的细胞壁上没有检测到任何病毒受体结合的痕迹。”
紧接着,她又抛出了另外一个违背常理的现象。
“并且他没有任何疾病。”
“他的心血管系统非常健康,没有冠心病,没有脑血栓的迹象。他的肝脏和肾脏功能在死亡前的一瞬间也是完全正常的。从病理学的角度来说,他没有任何可以导致猝死的基础性疾病。”
没有被病毒改造,也没有任何基础疾病。
一个健康得不能再健康的中年男人。
“那他是怎么死的?”甘露婷在一旁忍不住开口问道。她实在无法理解,一个好端端的大活人,怎么可能在没有任何外伤、没有中毒、也没有生病的情况下,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朴医生看着我们。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的死亡就是突然失去了生命体征。”
“这在医学上是极度不合理的。”她指了指旁边那间隔离室的方向,“人在死亡的时候,通常是有一个物理过程的。如果是心脏骤停,心肌细胞会因为缺血而出现大面积的坏死斑块;如果是脑死亡,脑血管会因为压力变化而出现破裂或者梗塞。”
“但是杨永信的身体里,没有任何器官衰竭的前置预警。”
“他的心脏跳动和大脑的神经电信号传输,是在同一千分之一秒内,被一种绝对的力量给瞬间切断的。所有的细胞在同一时间接到了‘停止工作’的指令。”
朴医生找不到合适的医学名词来形容这种状态。
最终,这个坚定的唯物主义科研人员,用了一个极具玄学色彩的比喻。
“就像是灵魂被抽走了一样。”
“没有猝死,没有心脏骤停。”
听完朴医生的这番详尽且诡异的尸检汇报。
我站在走廊里,大脑开始像一台超级计算机一样疯狂地运转。
死亡时间不到三天。
没有变异,没有疾病,生命体征在瞬间被彻底清空。
再加上那个隐藏在衣柜后面的军工级密室,以及那些刻满古文的青铜仪器。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开始进行强制性的拼图。
“这些现象结合你们刚刚所说的那些内容。”
朴医生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我的思绪。
“应该不难推测出。”
“他的死因就是因为身体里的意识被转移了。”
这就完全说得通了。
在三天前,在那间充满了刺鼻福尔马林味道的地下密室里。那位“大人”启动了那些刻满古文的青铜仪器。
通过某种超脱了现代科学理解范畴的精神波段或者能量传输。
那位“大人”的意识,从杨永信的这具躯壳里,被硬生生地抽离了出去。
就像是拔掉了一个正在全速运转的U盘。
当那个庞大且古老的意识体离开的瞬间,这具躯壳失去了核心的控制中枢。
大脑停止了发送神经电信号,心脏停止了泵血。
所有的细胞在同一时间陷入了死寂。
这就是为什么朴医生会觉得“就像是灵魂被抽走了一样”。
因为事实就是如此。这具身体的“灵魂”已经搬家了。
“也就是说,三天前,那个大BOSS在这里换了号。”
我摸了摸下巴的胡茬,做出了最终的总结。
“他放弃了杨永信这具使用了很久的身体。把它泡在防腐剂里当成某种仪式或者备用的纪念品。然后把自己的意识转移到了另一个更加完美的容器里。”
我看着四月和甘露婷。
“这就是三天前在这里发生的真相。”
这个推论完美地契合了所有的尸检数据以及我们之前掌握的情报体系。
没有任何一条线索在这个闭环中出现冲突。
就在我们都觉得已经抓住了事情的本质,准备顺着这条线索继续往下深挖,去寻找那个新容器的身份时。
“不,不对。”
一个十分果断的否决声,突然在我们的身后响起。
方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走廊的另一端。
他的脸色看起来非常凝重,甚至是有些难看。
方天没有理会我们脸上的错愕。
他直接无视了我们刚刚建立起来的那个完美的“意识转移”逻辑闭环,上来便问道。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朴医生的面前,目光死死地盯着朴医生手里那份手写的尸检报告。
“尸体的头部有被开颅的痕迹吗?”
开颅?
我愣了一下。
这老小子在说什么?我们刚刚还在讨论那种高大上的、类似科幻电影里的意识数据传输。他怎么一开口就直接把话题拉回了最原始、最粗暴的外科手术层面上?
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
朴医生奇怪的摇了摇头。
“没有。”
“他的头皮非常完整,没有受到过任何切割。头骨的骨缝连接处也是天然的闭合状态。不仅没有开颅的痕迹,他的大脑也完好无损地保存在颅腔内部。除了因为死亡导致的脑组织轻微萎缩之外,没有任何被物理破坏或者切除的迹象。”
“方主任,你这突然问开颅干什么?”我皱着眉头,看着方天那张凝重的脸,“我们刚才已经推断出,那个大人是通过那几台青铜仪器进行的意识转移,这跟开不开心颅有什么关系?”
方天看着我。
他叹了一口气说道。
“根据之前黎文丽和宁恩的对话进行的汇报。”
“那个人替换躯体的方式并非意识转移。”
并非意识转移?
如果在地下密室里的那套流程不是用来传输数据的,那那个大BOSS是怎么在不同的躯壳之间进行存活和延续的?
方天的目光扫过我们每一个人的脸。
“而是将大脑移植到别的躯体上。”
说到这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将大脑移植?
那个所谓的“大人”,想要换一个躯壳,就必须像寄居蟹一样。
把自己的大脑从旧的头骨里取出来,然后活生生地塞进一个新的容器的颅腔里。
并且重新接驳所有的脑神经、脊髓和血管。
我草。
如果那个大BOSS是用移植大脑的方式离开杨永信的身体的。
那这就意味着,杨永信在被遗弃的时候,他的脑袋绝对会被锯开,他的大脑会被整个掏空,带入那个新的容器之中。躺在解剖台上的,应该是一具头盖骨被掀开、颅腔空空如也的无脑残骸。
但是。
朴医生刚才在两分钟前,亲口向我们保证。
杨永信的头皮没有切割痕迹,头骨没有缝隙,大脑完好无损地待在他的脑子里。
这是一个绝对无法调和的矛盾。
如果大bOSS带走了大脑,杨永信的脑子为什么还在?
如果大bOSS没有带走大脑,那三天前在密室里发生的事情到底是什么?那个大BOSS又是怎么换的皮囊?
“那岂不是将我们刚刚的推论又打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