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杨永信的尸体就被送到了刚刚准备好的另一间医务室。
这间医务室并不在地下。
方天是一个极其注重后勤安全和物理隔离的统筹者。
地下那间核心医务室里,现在不仅躺着正在休眠的朱佳佳,更重要的是,那里安放着我们从邢台基地抢回来的全套克隆设备。
那是一个绝对要求无菌、无污染的核心重地。
而杨永信的这具尸体,在地下密室里泡了不知道多久的福尔马林。
身上沾满了防腐液,谁也不敢保证这具躯壳的内部有没有携带守护伞公司那种极具传染性的隐性变异病毒。
所以,方天直接下令,让人在一楼侧面的走廊尽头,临时清理出了一间空置的库房。
工程队的人动作极快。
他们直接拆了几张不锈钢的桌子拼在一起当成解剖台,拉了几根大功率的照明线路,并且用塑料薄膜将四周的墙壁和通风口全部封死,做成了一个简易的负压隔离室。
战京带着几个强壮的护卫队员,用一辆手推平板车将那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防水帆布袋推了进去。
沉重的尸体被抬上不锈钢桌面。
伴随着帆布袋被解开,一股极其刺鼻的福尔马林混合着人体组织的化学气味,瞬间在走廊里弥漫开来。
这时候,朴医生突然走了出来。
她是从地下核心医务室那边上来的,身上还穿着那套为了进行高精密实验而换上的白色无菌服,手里拿着一份数据终端。
她刚走到一楼的走廊拐角,脚步就停住了。
朴医生的嗅觉非常敏锐。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这种高浓度的防腐剂味道,对于一个常年在实验室和解剖台前工作的人来说,太熟悉了。
她加快了脚步,顺着气味走到了这间临时医务室的门外,看我们火急火燎的样子赶紧问道。
“出了什么事?”
方天拿着那个记录平板,走上前,开始进行情报的同步。
他的语速非常快,没有任何废话。
从我们发现京阳天宫那个带有军工级屏蔽材料的别墅开始,到砸开衣柜后面的金属暗门,再到发现那些带有古文的青铜仪器。
最后,方天指了指里面那具尸体,点出了这具尸体主人的身份。
“这就是杨永信。”
朴医生听完后点了点头,她的脸上并没有表现出像我们当初在密室里那种见鬼了的震惊。
作为一个医生,她的第一反应永远是寻求证据,不管这个人是谁,不管他为什么会死在一个封闭了五个月的地下室里,尸体上的反馈是绝对不会撒谎的。
“既然如此,尸检的任务就交给我吧。”
在整个新港花园大本营里,也没有第二个人比她更适合干这个了。
普通的医生只能看出死因,但朴医生对守护伞公司的变异病毒有着极深的研究。
她能从肌肉纤维的降解程度和细胞核的残留物中,提取出我们最需要的底层情报。
她需要解剖这具尸体,看看他的大脑有没有被植入芯片,看看他的内脏有没有被病毒改造过的痕迹。
我连忙问道。
“疫苗的事情呢?”
尸体固然重要,但这具尸体充其量也就是个提供情报的线索。
而地下室里的那些克隆设备和郭大意的抗体,才是关乎全人类能不能重新变成正常人的终极底牌。
我把朴医生叫来尸检,如果耽误了疫苗的量产进度,那就是本末倒置了。
朴医生笑了一下,她转过身,看着我,脸上的那种严肃稍微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握了核心技术后的从容。
“克隆体的进展非常成功。”
她抬起手里的数据终端,在屏幕上敲击了两下,调出了一组绿色的生长曲线图。
“从邢台带回来的那套设备状态非常完美。我们提取了郭大意的体细胞,放入了培养舱中。利用设备自带的干细胞逆转技术,在特定频率的生物电刺激下,细胞已经开始进行有丝分裂了。”
“我们,已经成功克隆出了胚胎。”
这绝对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这意味着我们成功跨越了从零到一的最艰难阶段。
郭大意的基因图谱已经被完美复制,那个培养舱里现在已经有了一个活着的、含有特殊抗体的细胞集合体。
“但胚胎的成长即便速度很快也需要一定的时间。”
朴医生收起终端。
“克隆不是3D打印,不能凭空变出一个完整的人体。”
“即便守护伞公司的设备拥有极其强悍的细胞催熟技术,能够通过高浓度的营养液和激素强行加速细胞周期的运转。但这也需要一个物质转换的过程。”
“细胞需要吸收营养,需要构建骨骼支架,需要分化出内脏器官。”
朴医生推了推眼镜。
“现在只能慢慢等待了。”
这就像是在地里种下了一颗施了超级化肥的种子,虽然生长的速度远超自然规律,但你依然需要等它破土、发芽、长出枝叶。
在这个生长的空档期内,她作为主导者,除了定时观察数据之外,并没有什么需要进行高强度手动操作的环节。
所以,她现在有充足的时间来进行这场尸检。
听完朴医生对疫苗进度的汇报,方天也放下心来。
“既然如此,那尸检就交给你了。”
方天指了指那间临时准备好的医务室。
“要尽快。”
杨永信的尸体出现在京阳天宫,这件事情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定时炸弹。
那个夺舍的“大人”到底在哪里?这具尸体为什么会完好无损地保存在那里?如果我们不能尽快弄清楚这具尸体的死因,在接下来的防御部署中就会一直处于被动的盲区。
我们需要尸检报告来作为下一步推演的基石。
朴医生点了点头。
她没有再说任何废话,走到走廊旁边的更衣柜前,脱下了身上那件用于地下核心实验室的无菌服,换上了一件防水的手术罩衣,戴上了加厚的橡胶手套。
最后,她拿起一个带有独立过滤滤芯的防毒面罩扣在脸上。
她推开那扇临时安装的门,走进了充斥着福尔马林味道的负压隔离室。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房门在她的身后紧紧闭合。
我和四月以及甘露婷在门口等待着。
走廊里变得非常安静。
负责搬运的护卫队员已经被方天打发走了,方天自己也拿着平板去安排其他的防御事宜。
这里只剩下我们三个人。
甘露婷站在我的对面。
她显得有些无聊,或者说是对这种不需要动手的等待感到烦躁。
她用鞋底轻轻地踢着地面上的瓷砖接缝。
“这老东西到底搞什么鬼。”
“弄个铜疙瘩放在密室里,自己光着身子泡在防腐剂里。”她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不解。“你说他是不是有病?”
我听着甘露婷的吐槽,没有立刻接话。
那个军工级屏蔽金属打造的暗门。
那些散发着古老气息、刻满奇怪图腾的青铜仪器。
以及这具在白眼透视下没有任何能量残留、没有任何致命外伤的普通尸体。
如果杨永信没有被夺舍,如果他就是作为一个普通人死在那里的。
那济世堂的那个“大人”去哪了?到底用的是谁的躯壳?
最让我感到违和的,是时间线。
杨思敏被困在那栋别墅里整整五个月。
按照她的说法,别墅在末日爆发初期就已经断水断电了。
她每天靠着翻找罐头度日,甚至只能在马桶里堆积排泄物。
她完全不知道衣柜后面还有一个密室。
这意味着,这个密室在五个月前就已经被彻底封死了。
四月站在一旁。
她听着甘露婷的抱怨,又看了一眼我沉思的表情,但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过了几个小时。
走廊里的时间在这个枯燥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我站直了身体,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
就在这个时候。
那扇紧闭的隔离室大门终于传来了动静。
门锁的卡扣发出咔哒一声。
朴医生有些疲惫的走了出来。
她伸手摘下了脸上的那个防毒面罩,大口地呼吸着走廊里相对清新的空气。
她身上的防水罩衣上沾着一些暗黑色的污渍,橡胶手套的指尖也残留着尸体组织液的痕迹。
连续几个小时的高强度解剖和微观细胞分析,对精力的榨取是非常严重的。
不仅如此。
当我把视线落在她的脸上时,我发现了一件极度不寻常的事情。
她的脸上还带着非常震惊的表情。
朴医生是一个怎样的人?她是一个科研狂人,她见过被病毒腐蚀得只剩下骨架的变异体,也见过能够一脚踩塌城墙的巨神兵。
在过去的五个月里,我很少在她的脸上看到这种表情。
那种震惊不是因为看到了什么恶心的画面,而是一种自身建立的医学认知和常理,被一个完全无法解释的数据给彻底击碎后产生的错愕。
看到她这副样子,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向前跨出一步,直接走到了朴医生的面前。
“查出死因了吗?”
“他到底是怎么死的?有没有中毒?内脏有没有变异残留?”
甘露婷和四月也立刻围了上来,目光死死地盯着朴医生。
面对我连串的追问。
朴医生没有立刻回答。
她将手里的防毒面罩放在旁边的金属推车上。
然后,抬起一只手,习惯性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似乎在脑海里重新组织着语言,试图用一种能够让我们理解的方式,说出那个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谬到了极点的尸检结果。
她看着我的眼睛。
深吸了一口气。
“尸检报告显示。”
朴医生停顿了半秒钟后,继续说道。
“杨永信。”
“死了还不到三天。”
【PS:由于守护伞公司的实力也已经被削减了很多,精锐基本都没了,所以接下来是智斗阶段,我之前也没写过这种悬疑类型的,不知道观感如何,读者老爷们可以发表一下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