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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

    那里曾经孕育着一个新生命,是她全部的希望和指望。

    如今,这个希望彻底破灭了。

    她的孩子,从一出生便是“逆贼之子“。

    她这辈子都别想翻身了。

    沈景欢的身子晃了晃,险些站不稳。她的嘴唇翕动着,发出一个几不可闻的音节。

    “呵。”

    那是一声轻笑,带着说不出的讽刺和绝望。

    可笑。

    她白筹谋了。

    她甚至都算好了,等孩子满月,她便向太后求个恩典,抬她为正妻。

    她甚至连说辞都想好了。

    宋府子嗣凋零,她为宋翌生下了唯一的血脉,功不可没,太后没有理由不允。

    可她千算万算,却没算到宋翌会造反。

    她会死吗?

    不,大概连死都死不了。

    她是“逆贼之妾“,她的命不值钱,可她的孩子还有一条命。

    她若是死了,这孩子便没人照顾。

    可她若是活着,她就要一辈子背着“逆贼之妾“的名头,在这宋府里熬到死。

    进退两难。

    无路可走。

    沈景欢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蹲在地上,双手捂住脸,无声地哭泣起来。

    她不是为宋翌哭。

    她是为她自己哭。

    为她那个尚在襁褓中的孩子哭。

    为她们母子二人那一眼望不到头的、绝望的未来而哭。

    正堂内,宋老夫人悠悠转醒。

    她睁开眼,入目是一片模糊的昏黄。

    烛火在她眼前跳动,像是鬼火一般,忽明忽暗。

    “翌儿……”

    她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守在榻边的丫鬟连忙凑上前来:“老夫人,您可算醒了!”

    宋老夫人的眼眶一热。

    她的儿子,没了。

    她的儿子,造反伏诛了。

    宋府……完了。

    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丫鬟连忙扶住她:“老夫人,您身子要紧,莫要太伤心了……”

    可宋老夫人哪里听得进去?

    她的目光越过丫鬟,落在窗外的夜色中。

    那里黑沉沉的,仿佛藏着无尽的深渊。

    “来人……”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子绝望的狠厉,“去打听打听,这桩事……究竟是怎么牵连到翌儿身上的。

    他宋翌……一个不成器的……哪里来的胆子造反?这里头……分明是有人在害他!”

    丫鬟们面面相觑,却不敢多言。

    可宋老夫人的心中,却在这一刻燃起了一簇微弱的火苗。

    她的儿子她知道。

    宋翌虽然不成器,整日里不学无术,可要说造反……他根本没有那个胆子,更没有那个本事。

    这背后,一定有人。

    她要查清楚。

    她要替儿子报仇。

    然而,此时的宋府早已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消息传出的第一时间,禁卫军便将宋府团团围住。

    府中上下人等,一律不得外出。

    宋老夫人的心腹出去打听消息,还没走到门口便被拦了回来。

    整个宋府,彻彻底底地成了囚笼。

    沈景欢抱着孩子,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

    她的脑海中不断闪过各种念头。

    逃走?不可能,门口都是禁卫军。

    寻死?她舍不得孩子。挣扎?在这滔天大祸面前,她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她只能等。

    等陛下的旨意。

    等命运的审判。

    夜色愈发深沉。

    勤政殿偏殿内,烛火依旧亮着。

    温软倚在窗前,望着夜空中的那轮残月,神色幽深。

    秋伶站在她身后,欲言又止。

    良久,她才轻声开口:“姐姐,宋府那边……当真会牵连到您吗?”

    温软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穿过重重宫墙,仿佛能看见那座灯火通明却又乱作一团的宋府。

    宋翌死了。

    死在她的手笔之下。

    不,不对。

    死在萧祯和她共同布下的棋局之中。

    安国公府假虎符、丞相永安侯下狱、宋翌造反伏诛……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事件,实则都是同一盘棋上的棋子。

    而这盘棋的终极目标,从来只有一个。

    南钰。

    温软缓缓闭上眼。

    棋局已入中盘,胜负,只在咫尺之间。

    群山如黛。

    京郊西北三十里处,有一片人迹罕至的密林。

    古木参天,枝叶交错,将头顶最后一缕天光也遮得严严实实。

    林间雾气氤氲,兼之连日阴雨,腐叶败草的气息浓重得几乎令人窒息。

    偶有寒鸦掠过,惊起一片细碎声响,转瞬又沉入死寂。

    这片密林,是南钰精心选定的伏击之地。

    林中空地上,千余精骑蛰伏于临时搭建的窝棚之下,战马衔枚,兵刃裹布,连呼吸都压到了极低。

    负责传令的斥候如同鬼魅般穿梭于林木之间,以手势代替言语,将主将的命令无声传递。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南钰立于高处一块青石之上,借着最后一点微光俯瞰全局。

    他身形高瘦,一袭玄色劲装在暮色中几乎与山林融为一体。

    面皮白净,眉目之间自有一股阴鸷之气。

    这几日,他的心始终悬在半空。

    宋翌在京城闹出的动静太大了。

    假虎符案、丞相下狱、安国公府被围……桩桩件件,本该是他趁虚而入的良机。

    可不知为何,每当夜深人静之际,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走在结薄冰的湖面上,明知前路危险,却又不得不继续前行。

    “报——”

    一声凄厉的嘶哑低喊划破寂静,打断了南钰的思绪。

    他眉头一皱,循声望去,只见一名黑衣女子正从林间疾奔而来,身形踉跄,狼狈不堪。

    待她奔至近前,南钰认出那是安插在京城内的眼线,专门负责传递宫中动向。

    此刻她浑身上下尽是血污,左臂软软垂着,显然是受了重伤。

    “主子……”

    女子扑通一声跪倒,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大事不好,宋翌……宋翌死了!”

    南钰的身形僵住了一瞬。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骤然拔高,旋即又强压下来,“怎么回事,细细说来。”

    女子喘了几口气,断断续续道:“昨日黄昏,宋翌带人强闯内宫,欲抢出温软……被、被皇帝的人伏杀,当场毙命。

    死状极惨,头颅都被……都被砍了下来,悬于城门示众……”

    说到这里,她的身子剧烈颤抖起来,再说不下去。

    南钰面色铁青,一言不发。

    他缓缓闭上眼睛,脑中却在飞速转动。

    宋翌是他布局中至关重要的一枚棋子。

    宋翌一死,丞相便无人可救,安国公府那边也失去了内应。

    更要紧的是,宋翌在京城闹出的动静本

    这不对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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