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单娘子可是怕他的权势?别紧张,梁大人是好官,是正三品的京城长官,更有直面天子的特权,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什么都不用怕。”
“我……”单芸住了脚步,低着头,一咬牙,“姑娘,我……我已经……万一被我丈夫知道了,我只怕是……能不能别找了,别叫人知道?”
程婳拉住她的手,捏了捏,鼓励道:“单娘子别怕,这世道如何咱们是无力改变,可是自己的命在自己手上,他不要你了又如何?错不在你,大人可判和离,京城之大,大可找个地方做些针织活计,日子总能过下去,再不成,顺天府当帮则帮,天无绝人之路正是如此了。”
单芸身子僵了一下,嘴唇张了张,又颤抖着住了口。犹豫了片刻,飞快地抬头看了她一眼,却撞进她温和明亮的眼神中。
“大人,你……”
她拍拍她的手:“我姓程,叫我小程捕快就好,别怕,天底下没有受害者反倒让着罪犯的,你说就是了,万般都有我们。”
单芸动了动唇,点点头:“周少爷,听说,和当朝某个王爷有亲,具体是哪个……我身份卑微,这也是在他意乱情迷的时候打探出来的。”
“可知是什么亲戚?”
她摇摇头:“不知。”
“那人家在何处?”
“我被带去或被卖都是蒙了头堵了嘴的,不清楚方位……只是,好像路上有个庄园,有鸡鸭犬吠。”
“好,我去查,你先休息吧。”
给她安顿好,程婳转身去了放剑的房间:“莫邪,帮我看着他们。”
莫邪动了动,表示知道了。
周少爷?
周白宇。
王爷。
几位皇子的外祖家好像没有这个人。
但是也不排除用的是假名。
这上哪找去!
还是等明天老头调了身契再说吧。
……
她躺在床上。
她坐了起来。
她走来走去。
她又躺下了。
“哎呀!”
她一个扑腾坐起来。
根本睡不着啊!
一摆手,破妄散发出天青色的光芒飞来。
“你干嘛,为什么不让我睡觉?”
“……”
“把你的修为收回去!”
“……”
“算了别收了,维持现状吧,万一一动就失控了怎么办。”
“……”
“走吧,去遛遛,看看哪有庄园,哪有姓周的。”
出去飞快地遛了一趟,还顺道去了平王府一趟,戚耀果然好多了,虽然还没醒,可是内伤已经不碍事了,真气也有所恢复。
她再一次试着把修为分给他,依旧是泥牛入海,索性留在那守着。
他已经换了一身衣裳,新的面具也扣在脸上,看了一会,她把他的面具拿了下来。
好端端的,这面具也太大了,吃喝都不方便。
他的伤主要集中在右半张脸上,左半边不多,不如切一切。
比了几次,沿着花纹切开,打磨平整,吹去碎屑,确定不扎人,重新戴在他脸上,借着剑光看看,点点头。
“其实长得还是挺好的。”
“……谢谢。”
“……”
怎么有一种被抓包的心虚感。
“……”
“什么时候醒的?”
“刚刚。”
“好些了吗?”
“好多了,是你救了我?”
“嗯……也不太算。”
说来心虚,要说救……不如说是他超强的自我修复。
见他挣扎着想起来,她赶紧搭了把手,过去扶他。
“咳……对不住啊,办个案子,连累你了。”
戚耀下意识转头,目光上扬,看向她的头顶。
有点乱,辫子有点毛毛的,看起来是辗转反侧,没有重新梳理。
他伸出手,捋一捋她的辫子。
没捋顺。
“……”
她扭头,莫名其妙。
“干嘛?”
“头发。”
“哦,现在是不是像野草,忘了重梳。”
她直接把辫子末端的发带一扯,甩甩头,长长的发带原本编在辫子里,时间久了,长发弯曲,一解开,散在后背肩头。
“出去办了点事,衣衫不整,见笑。”
“不会,很好看。”
“……害,别说那些了,你现在真的没事?”
“没事,我恢复很快的,那两把剑怎么样了?”
她愁云惨淡:“没什么问题了,有问题的是其他事。”
戚耀歪了歪头:“你呢?”
“啊?”
“之前,你……”
“呃,对,之前,你是怎么控制住我的?”
“是剑法,忘了是谁教我的,可化千钧,包容万象。”
“这样啊……”
治标不治本啊,只能在失控的时候暂时安抚。
不过好歹能解燃眉之急,以后还是多找找他吧。
“可是有什么麻烦事吗?”
“算是,但我只是来看看你,毕竟是因为我才受伤的。”
“无妨,有什么事开口就好。”
“呃……”
“想吃什么?”
“啊?”
这话题也变得太快了吧!
“留下吃个饭吧。”
“啊……也行。”
“砰。”
门开了,任百丰站在门口,手里提着食盒。
看了一眼,又关上门,又打开。
“程姑娘?!”
这,这是干嘛呢!
这个依偎的姿势……(其实有距离)
连头发都散了……
他震惊着,又关上了门。
成婳一个大跳过去,又把门扯开:“小任将军,你干什么去?”
他尴尬地笑笑:“啊……哈,我给你倒茶去。”
“我不喝茶。”
“哦。”
他进来了,坐立难安。
“百丰,我没事了,让人摆饭,我们一起吃吧。”
“好。”
沉默的一顿饭。
“王爷,你的面具怎么回事?”
“没事,这样方便吃饭。”
“哦,程姑娘有什么事吗?”
“没事,我来探望一下。”
任百丰的眼神左一瞟,又一瞟。
这两个人,干嘛啊!一个比一个不正常!
“呃……”
程婳打破了这奇妙的氛围,清了清嗓子:“那个,小任将军知不知道,哪家王爷有姓周的亲戚?”
“这倒是不曾听说……不过,这事不好说,亲戚嘛,沾点边也是。”
“这倒是不错,也罢,我回去再查查,改日再来。”
呼——总算是跑出来了。
真是尴尬极了。
不过说起这个,总感觉戚耀好像有什么地方和之前不一样了。
“来……”
她眼睛一眯,往左侧看去。
风声呼啸,雨声窸窣。
破晓的天空暗淡,天狗食日,只留下一层血红的光轮。
“来……”
那声音自四面八方而来,忽而耳中,忽而脑海。
癫狂,喜悦着,蛊惑着……
“来呀……我这,有剑鞘……”
“来我这里,带你——入极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