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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众人假扮高官随从的闹剧

    张钦差说要视察码头的那天,安平的天阴得厉害。

    一大早,县衙就来了人,说是钦差大人要去码头巡查漕运情况,要求“当地官吏随行陪同”。点名要闲差司出几个人——陆司长,沈副司长,再加两个杂役。

    “这是要把咱们都支出去?”王大锤一边换衣服一边嘀咕,“后院那些人不也跟着去吗?”

    赵账房推了推眼镜:“支出去才好办事。钦差大人这是要……”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后院那些随从里,有眼睛盯着呢。把人都带出去,留个空院子,才好安排别的。

    陆文远和沈青眉换上了从九品的官服——都是旧的,洗得发白,但好歹是正经官服。王大锤和苏小荷扮作杂役,穿了身粗布衣裳,扛着些文书、测量工具之类的东西。

    “记住,”陆文远低声交代,“到了码头,多看少说。尤其是你,王大锤,别乱跑。”

    “知道知道。”王大锤拍拍胸脯,“我机灵着呢。”

    码头那边已经清过场了。

    平日里热闹的河岸,今天安静得有些诡异。几个衙役在岸边守着,闲杂人等一律不许靠近。漕船都停靠在远处,船工们站在甲板上往这边张望,小声议论着。

    张钦差到的时候,周福生竟然也在——带着商队几个人,站在人群外围,像是来看热闹的。

    “周掌柜也对漕运感兴趣?”陆文远走过去,状似随意地问。

    “做买卖的,哪儿热闹往哪儿凑。”周福生笑眯眯的,“听说钦差大人巡查,来长长见识。”

    他说着,目光往张钦差那边瞟。

    张钦差正在听县太爷汇报漕运情况,背着手,面无表情。周福生看着他,眼神闪了闪,然后——极轻微地点了下头。

    张钦差的目光扫过来,在周福生脸上停了那么一瞬,也微微颔首。

    动作很快,几乎看不出来。

    但一直盯着他们的沈青眉看见了。

    “他们是一伙的。”她站在陆文远身后,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陆文远心里一沉。

    张钦差和周福生认识?还暗中打招呼?

    如果张钦差真是来查案的,怎么会和三皇子的人有勾结?

    除非……

    除非张钦差根本不是来查案的。

    或者,他查案是假,另有目的是真。

    “沈副司长,”陆文远压低声音,“一会儿见机行事。如果情况不对……”

    “明白。”沈青眉的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巡查开始了。

    张钦差沿着河岸慢慢走,县太爷在旁边陪着,一边走一边介绍:“这段河道水流平缓,适合泊船……那边是装卸区,去年新修的……”

    陆文远和沈青眉跟在后面,王大锤和苏小荷扛着东西走在最后。

    走到黑水湾那段时,张钦差停下了。

    “这里就是黑水湾?”他问。

    “是。”县太爷点头,“水流急,暗礁多,行船得小心。”

    张钦差望着河面,看了很久。然后转头看向陆文远:“陆司长,听说这一段,多年前出过事?”

    来了。

    陆文远稳住心神:“是。多年前有漕船在此沉没。”

    “哦?”张钦差挑眉,“怎么沉的?”

    “说是……触礁。”

    “触礁?”张钦差笑了,笑得有些冷,“漕运衙门的船,走的都是熟路,怎么会触礁?”

    这话问得尖锐。

    县太爷额头冒汗:“这个……年代久远,下官也不清楚。”

    张钦差没再追问,继续往前走。走过周福生身边时,脚步停了停,像是随口问:“这位是?”

    “草民周福生,江南来的绸缎商。”周福生躬身行礼。

    “江南的商人,怎么跑安平来了?”

    “做些小生意。”周福生赔笑,“安平虽然地方小,但人实在,好打交道。”

    张钦差点点头,没再多说,走了。

    一行人继续巡查。王大锤在后面悄悄扯了扯苏小荷的袖子,压低声音:“你看见没?刚才那个周掌柜,跟钦差大人说话时,手在背后比划了个手势。”

    苏小荷一愣:“什么手势?”

    “就这样。”王大锤把手背到身后,做了个三根手指并拢的手势,“我看得清清楚楚。”

    三根手指。

    什么意思?

    陆文远也看见了。他不动声色,心里却在琢磨——三,是指三皇子?还是别的什么暗号?

    巡查到晌午才结束。

    回闲差司的路上,张钦差一直没说话。到了院子门口,他才开口:“陆司长,沈副司长,你们进来一下。其他人先去忙。”

    陆文远和沈青眉跟着他进了后院。

    门一关,张钦差的脸色立刻变了。不再是刚才那副冷冰冰的样子,而是凝重中带着几分焦急。

    “今天码头上,你们都看见了吧?”他低声问。

    陆文远点头:“看见周福生和您打招呼了。”

    “那不是打招呼。”张钦差摇头,“是在试探我。他们在看我是不是‘自己人’。”

    “那您是……”沈青眉问。

    “我谁的人都不是。”张钦差说得干脆,“我是皇上的人。奉旨来查案,就得把案子查清楚。不管牵扯到太子还是三皇子,都得查。”

    他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确认没人偷听,才继续说:“周福生背后是三皇子的人,这我已经查实了。他们来打捞沉银,是想把银子捞出来,作为扳倒太子的证据——或者,自己吞了。”

    “那您今天为什么……”

    “为什么跟他点头?”张钦差苦笑,“因为我要稳住他们。如果让他们知道我是来查他们的,他们会立刻撤走,或者……灭口。”

    他看向陆文远:“我需要时间布置。三天后他们动手,我已经调了兵,会在黑水湾埋伏。但在这之前,不能打草惊蛇。”

    陆文远明白了:“所以您今天是在演戏?”

    “对。”张钦差点头,“演给周福生看,也演给他背后的眼睛看。”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起来:“但你们得小心。周福生不傻,他肯定也在怀疑。接下来的三天,他们会盯得更紧。尤其是你,陆司长,你手里有证据,他们不会放过你。”

    “证据我已经藏好了。”陆文远说。

    “藏好了也得小心。”张钦差说,“还有,你们司里那个柳姑娘……是太子府的人吧?”

    陆文远心头一跳。

    “不用紧张。”张钦差摆摆手,“我查过了。她身份没问题,太子派她来,也是想查清案子。但你们得明白——太子和三皇子斗得厉害,这案子现在成了他们博弈的棋子。我们要做的,是跳出这个棋局,把真相挖出来。”

    他说得很诚恳。

    但陆文远不敢全信。

    朝堂上的事,真真假假,谁说得清?

    “张大人,”沈青眉忽然开口,“我父亲的案子……您真的会查清楚吗?”

    张钦差看着她,眼神很认真:“沈姑娘,我向你保证。不管这案子牵扯到谁,我都会查到底。还你父亲清白,还那些枉死的人公道。”

    沈青眉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点头:“好。我信您。”

    从后院出来,陆文远和沈青眉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你觉得他说的是真的吗?”沈青眉问。

    “半真半假吧。”陆文远看着后院紧闭的门,“可能是真心想查案,但也可能是想利用我们。总之,不能全信,也不能不信。”

    正说着,柳七从前面走过来。

    “陆司长,沈副司长。”她压低声音,“周福生派人来传话,说想请你们晚上去醉仙楼吃饭。”

    “又请吃饭?”陆文远皱眉。

    “说是赔罪。”柳七说,“上次在酒楼招待不周,这次好好赔个不是。”

    这话说得客气,可谁都知道,这是鸿门宴。

    “去吗?”沈青眉问。

    “去。”陆文远点头,“不去反而显得心虚。看看他们想干什么。”

    “我去安排。”柳七说,“王大锤和苏小荷在外面守着,我带人在附近接应。如果有情况……”

    她没说完,但手按在了腰间——那里藏着一把软剑。

    陆文远点点头,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

    树叶已经开始发芽了。

    春天要来了。

    可安平的春天,好像比冬天还冷。

    因为有些人心里的冰,还没化。

    有些债,还没还。

    而他们,就在这冰与债之间,小心翼翼地走着。

    一步走错,可能就是万丈深渊。

    但没办法。

    得走。

    因为身后,已经没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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