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田和小林拐进礁石小路的时候,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了半边,把海面照得灰蒙蒙的。这条小路确实不好走,很湿滑,正是因为不好走,石田才会决定走这条小路。今天那个阿时的半大小子无心的一句话,让石田看到了机会,本来他是打算半夜冒险走大路的。
走了大概百来步,小林脚步慢了下来,左手垂着不敢动,右手扶着礁石壁,喘得很厉害。
“撑得住?”石田压低声音。
“撑得住。”小林嘴上这么说,但额头上的汗珠子已经往下滴了。
石田回头看了一眼来路,村东头老榕树底下空荡荡的,没人跟过来。他松了口气,心想这趟算是摸出来了。阿时那小子无意间说的路,还真走对了。
又往前走了一段,小路拐了个弯,两边礁石更高了,把月亮遮掉大半。
陈山趴在北头礁石坡上那块石头后面,长枪架在石棱上,准星对着拐弯出口。这个位置拐弯一过,人从暗处出来,正好走进他枪口底下,直线不到三十米。
林虎在南头坡上,李铁在礁石小路中段靠海那面,蔡强在东边滩涂那头。四个点把这条小路从头到尾封死了。
石田先拐过弯,半个身子从礁石后面露出来。陈山没开枪,他要等小林也出来,两个人一起进射界,一枪一个,不能打草惊蛇。
小林跟着拐过来,两个人一前一后,石田在前,小林在后,中间隔着三步。
陈山扣下扳机。
砰。
子弹直奔石田胸口。石田反应快得很,枪响的一瞬间整个人往礁石壁上贴,子弹擦着他左胳膊过去,在礁石上打出一个坑。
石田右手已经拔枪了,朝枪响的方向抬手就是一枪。他打的是坡上大致方向,但陈山趴在石棱后面,子弹打在石头上,根本打不中人。
小林也把枪拔出来了,往南头礁石后面缩。
林虎的枪响了。他瞄的是小林,子弹打在小林右肩膀上,小林整个人往礁石壁上一撞,枪脱了手,掉在碎石子地上。
李铁跟着补了一枪,打在小林腿上,小林往下一软,跪在路边。
石田见小林倒了,没管他,整个人往礁石坡上翻,想从坡上突围出去。他往上爬了两步,蔡强在滩涂那头把枪口转过来,一枪打在他翻坡的路线上。
石田缩回礁石后面,蹲着不动了。
陈山在坡上喊了一声,“别动了,你兄弟已经倒了,你一个人,前后四杆枪,跑不掉的。”
阿胜此时亮起了手电筒,“可不止四个人哦!”
十几个人从两边的礁石后面露出来,一下子打开了七八把手电筒,照得这片亮堂堂。
石田蹲在礁石后面,被照得眯起眼。他双眼通红,知道今天晚上栽了,他现在没有其他的想法,只想抓个垫背的,不能白死了。
“再给你一次机会,枪扔出来。”
石田蹲在礁石后面没动。他这个位置很刁钻,那四把长枪都看不到自己,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阿胜又往前压了两步,“扔出来。”
石田还是没动。
阿胜朝左右打了个手势,几个人从侧面包抄过去,准备贴近了拿下他。
就在这时,石田动了。
他没往坡上翻,也没往前后冲,整个人往左侧一滚,从礁石后面滚出来,直奔小林倒下的那个位置。小林的手枪掉在离他三步远的碎石子地上。
石田滚过去一把抓起那把手枪,顺势翻了个身,后背贴着礁石壁蹲起来,两把枪左右一分,右手对着北头阿胜他们的方向,左手对着南头蔡强那边的方向。
砰!砰!砰!
左右开弓,一口气打了三枪。一枪打在阿胜脚边,碎石崩了一腿。一枪打在南头礁石上,蔡强缩了一下脑袋。第三枪打在一个安保弟兄的脚边,那人往旁边一让,差点摔了。
“散开!”阿胜喊了一声,所有人往礁石后面缩。
石田借着这个空档,整个人从礁石后面窜出来,往南头小林那边冲。南头礁石矮一些,翻过去就是村东头海边。只要到了海边一样能活。
蔡强从礁石后面探出来,一枪打过去,子弹打在石田脚边。石田脚下顿了一下,往旁边一歪,又缩回礁石后面。
陈山在北头坡上把枪口追过去,但石田缩回去太快,准星没跟上。
“他要往南翻。”阿胜喊了一声。
南头几个安保弟兄从礁石后面探出枪口往石田那边打,石田被压在南头那块礁石后面,左右两把手枪轮流两头打,压得两边的人都抬不起头。
陈山在北头坡上把枪重新架稳,等石田下一次从礁石后面弹出来的时候扣下扳机。
石田探出半个身子往南头打了一枪,陈山的子弹就到了,打在他后背上,从肩胛骨之间穿进去。
石田整个人一僵,手还扒着礁石棱,但身子已经往下滑了半截。
蔡强的第二枪跟着打过来,打在他腰侧。石田从礁石坡上滚下来,摔在碎石子路上,两把枪脱了手,滚出去老远。
他趴在地上,后背和腰侧两个血洞都在往外冒血,手指头还在往枪的方向抓。
李铁从侧面绕过去,一脚把枪踢开,蹲下来看了一眼。石田趴在地上,脸贴着碎石子,眼睛还睁着,嘴里一股股往外冒血沫子。
“还动吗?”李铁问了一句。
石田没回答,手指头在地上抓了两下,不动了。
陈山从坡上下来,站在旁边看了一眼,“死了?”
李铁探了一下颈侧,“死了。”
阿胜走过来,蹲下来看了一眼,站起来招了招手,“拖回去,往深海去。”
蔡强从南头绕过来,看了一眼地上的石田,“这人真够有种的,前后堵死了还往上冲。”
“他们这种都是这样,认输也是死,不如拼一把。”李铁把石田的两把手枪捡起来,别在自己腰后。
“走,回码头。”阿胜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