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妹继续往里走。
冰库在码头东侧，是一栋长方形的建筑，外墙刷成了白色，屋顶是灰蓝色的。她走进去的时候，一股冷气扑面而来，墙是夹心墙，厚实得很。制冷设备立在墙角，表面锃亮。
“这冰库能存多少货？”秀妹问。
花哥想了想，“何文东算过，满负荷的话，存个十万斤没问题。”
“花哥，普通鱼货可以大批量走了。”
“是，我准备已经在准备了。目前有意愿合作的有好几家批发商，就是都要月结或者季度结算。”
“先谈月结的，目前我们还能吃得消，先谈两家，不用一下子迈太大步子。”
“行。”
仓库在冰库对面，两层楼，外墙是浅灰色的。一楼堆了几张新渔网和几捆绳子，二楼空着，地面扫得干干净净。
办公室是最气派的一栋，五层高，外墙刷成米黄色，每层都装着大玻璃窗，阳光照在上面亮堂堂的。一楼大堂铺了水磨石地板，走进去一股新装修的味道，混着油漆和木头的清香。
宿舍楼在办公楼后面，六层。花哥推开其中一间房门，里面摆了四张上下铺，床铺是新的，被褥也叠得整整齐齐，靠墙摆着几把椅子，窗口正对着海。
“这宿舍能住多少人？”秀妹问。
“每间八个人，一层六间，六层就是三十六间，一间八个人就是两百八十八号人。”
秀妹心里有点感慨，当初在大浪西湾的棚屋里挤着睡觉的日子，好像也没过去多久，现在已经有了一栋能住几百号人的宿舍楼了。虽然对比香港那些大公司来说只是起步，但她已经很满意了。
花哥在旁边搓着手，“林老板，怎样？还满意吧？”
“满意，干得不错。”
秀妹看完最后一眼，转过身，“行了，乔迁日子等我们回去商量一下，坐了几个小时飞机也累了。”
“好。”
他们把槟城买的东西大部分都让蔡强、阿贵他们拿去大浪西湾分了，留了一些阿华和花哥他们，剩下的一点点秀妹他们自己留着。
到小院门口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铁门关着，门口那棵桂花树比走的时候高了一些，叶子密密实实的，在风里轻轻晃。
秀妹推开铁门，刚迈进院子，就看见岑师傅已经蹲在花坛边上了。
秀妹他们看工地的时候，他就跟阿华先回小院了，他一直惦记着院子里的那些花花草草，虽然阿华一直说都好好的，但是没亲眼看，总是不放心。
秀妹走过去，“师父，花草还好吧？”
“都好好活着呢。那个阿华没偷懒，土是湿的，肥也施过。”
秀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花一棵没少，整整齐齐的，跟走的时候一模一样。
天已经黑透了。
西贡小院的灯亮着，客厅里传来岑师傅关电视的声音，然后是房门合上的声响。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虫叫，一声接一声，从院墙边的草丛里传过来。
秀妹洗完澡出来，头发半干，用毛巾抱着。她在床上坐下来，整个人陷进软绵绵的被子里，深吸了一口气。
“怎么了？”刘铮从卫生间出来，擦着头发问她。
“你闻闻。”秀妹把被子拉起来，凑到鼻子底下，“这个被子，是晒过的。”
刘铮走过来，弯腰闻了一下，“嗯，有太阳的味道。”
“玉姐肯定提前几天就把被子洗了，晒透了才铺上的。”秀妹把被子拢到下巴，她很喜欢闻被子晒过的味道，“她真的太细心了。”
两个人躺下来。
秀妹侧躺着，脸埋进枕头里，那股干净的味道从枕头上透过来，整个人都放松了。
刘铮躺在她旁边，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谁都没说话。
窗外有风吹过，院子里的桂花叶子沙沙响了两声。
刘铮忽然开口，“秀妹。”
“嗯。”
“你还记得走之前，我跟你说过的话吗？”
秀妹翻了个身，侧躺着看他。屋里没开灯，月光从窗户外面透进来，照在他脸上，轮廓在暗处显得格外清晰。
“什么话？”她问，其实是知道的。
刘铮也没看她，盯着天花板自顾自继续说，“当初说好的，等工地完工了，就办酒。”
秀妹嗯了一声，没打断。
“现在工地完工了，随时都可以办乔迁酒。”
刘铮顿了顿，像是在琢磨怎么开口，过了几秒才说下去，“我想......结婚酒跟乔迁酒一起办了。”
秀妹听完，没有马上接话，她靠在枕头上，看着刘铮，看了一会，才轻轻开口，“阿哥，乔迁酒是海盈的事，是公司的事，到时候来的人肯定多。要是把结婚酒也塞进去，到时候我们两个人忙得脚不沾地，连说话的空档都没有。”
刘铮转过头看她，月光底下，他的眼睛很亮，“你不愿意？”
秀妹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蛋，“我是觉得，结婚是我跟你的事，一辈子就一次，我想好好弄一次，不想那么赶。我想穿白纱，想在教堂行礼，想请几个亲近的人坐一起，好好吃顿饭，而不是在酒桌上被人灌得找不着北。”
刘铮安静了一下，“那就是说，你想分开办？”
“嗯，先办乔迁酒，海盈的事办完了，我再好好策划结婚的事。反正日子长着呢，又不急着这一两个月。”
刘铮想了想，“一两个月？”
“对。怎么也得一两个月吧。”秀妹认真掰手指算起来，“选婚纱要时间吧，定教堂一样要时间，还有你的西装也要定制，还要订酒楼、试菜......”
“这么麻烦？”刘铮真没想到这里面事这么多。
“那当然，一辈子一次，总不能马马虎虎吧。”
刘铮看着她那个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行，那就分开办。先办乔迁酒，结婚的事，你慢慢弄。”
“不急了？”秀妹看着他。
“不急了。”刘铮侧过身来，伸手把她脸颊边一缕头发拨到耳后，“你说的对，一辈子一次的事，不能赶。我能做什么？你给我安排。”
秀妹往他怀里蹭了蹭，下巴抵在他胸口上，“行，到时候听我指挥。”
“哈哈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