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盛凌。”
他的声音从虚空中传下来,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印在广场上所有人的耳朵里。
叶盛凌抬头看向虚空中的那道身影。
她的面容没有变化,冷淡的表情一如既往,但握在身侧的五根手指微微用力了一分。
混元宗的当代宗主,亲自现身。
“你的坦诚,让我非常认可。”
宗主的语气里有一种温和的笃定。
“能在这种场合,对着五位长老和在场所有峰主的面,说出道不同三个字——”
他的嘴角扯了一下。
“需要很大的勇气,更需要对自己道心的绝对信念。”
叶盛凌的脊背微微挺直了一分。
“但——”
宗主的语气在这个字上顿了一拍。
“规矩是规矩。”
“道不同,便不能入内门。”
“这个例,我不能破。”
叶盛凌的面容没有动。
她的嘴唇抿了一下,幅度很小,随即松开。
宗主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两息。
“不过。”
他的手从袖口中抬起来,手指虚点了一下虚空。
“我可以给你一个承诺。”
叶盛凌的瞳孔微缩。
“若有朝一日,你能度过仙人雷劫——”
宗主的声音放缓了,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的分量。
“来混元宗。”
“我会无偿为你提供一部直通大道的剑修功法。”
这句话落在广场上的那一刻,所有峰主分身的身影全部顿住了。
赤霞峰峰主的分身嘴巴张开了,半天没合上。
碧波峰峰主的分身手里的灵力波动乱了一拍。
苍岩峰峰主的分身双臂抱在胸前,深深地看了宗主一眼。
直通大道的剑修功法。
这种级别的功法,放在整个中天主世界都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混元宗作为一百零八上宗之一,底蕴深厚到了令人咋舌的程度。
但即便如此,能被宗主亲口许诺出来的功法,绝不会低于圣品。
叶盛凌站在广场中央,晨风从她的脸侧掠过,把几缕黑发吹到了她的嘴角旁边。
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不是狂喜,不是激动,是一种极深的、被触动了的沉静。
叶盛凌的膝盖弯了下去。
单膝跪地,右拳抵在左胸前,脊背笔直。
“叶盛凌,谢宗主厚爱。”
她的声音还是那个冷淡的调子,但尾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动。
宗主的嘴角往上扬了扬。
“去吧。好好修剑。”
“等你渡劫那天,混元宗的门,随时为你开。”
叶盛凌起身,后退三步,站回了赵辰安身侧的位置。
无痕剑在她背后发出一声悠长的嗡鸣,剑身上的寒光柔和了许多,带着一种被温暖过后的清澈。
赵辰安低头看了她一眼。
叶盛凌没有回看他,目光直视前方,但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一下——朝赵辰安的方向偏了半寸,指尖碰了一下他的手背,又收回去了。
赵辰安的嘴角动了动。
他往前迈了一步。
广场上所有的目光汇聚在了他身上。
五位外门长老、虚空中的宗主、广场边沿七八道峰主分身、身后的萧楚楚和叶盛凌——所有人的视线,全部落在这个深青色外袍的年轻人身上。
赵辰安走到五座石台正前方的位置,站定。
晨光从他的左侧打过来,在石砖上拉出一道斜长的影子。那道影子的轮廓,比他进入石室之前宽了一圈——真龙血脉重塑后的体魄变化,在光影中格外明显。
四极境巅峰的灵力波动在他的体内平稳运转,经脉中金银交织的双色灵纹散发着沉稳而浑厚的气息。
金长老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最长。那枚金色灵符在他指间转了半圈,灵纹闪了两下。
水长老的笑意重新浮现。
“赵辰安,混元宗外门弟子,四极境巅峰修为。”
她顿了一拍,语气里多了一丝不知名的意味。
“你为何修道?”
赵辰安的嘴角扯了一下。
那个弧度自然,舒展,没有紧张,没有刻意的郑重,就是他平常说话的那个劲儿。
“为了守住我的家人。”
第一句话出口,平淡得出奇。
“我以前不能修行,苦海开不了。”
“那时候对我而言,开心快乐每一天就够了。”
火长老的眉毛动了一下。
“后来能修行了,我就想,不能只是好好活着,还要承担我应有的责任!”
“守护我的妻子,孩子!”
“保护大周王朝!”
赵辰安的手指在身侧自然地垂着,没有攥拳,没有蜷紧,就是放松的姿态。
“所以我修道。”
“不是为了证道长生,不是为了天下无敌。”
“就是为了守住我在乎的人。”
金长老手中的灵符停了下来,金色灵纹缓缓黯淡。
水长老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温和了许多。
广场上安静了一息。
宗主在虚空中微微前倾了半分身体,目光从上方落下来。
“那你的道——”
水长老还没问完,赵辰安开口了。
“若混元宗以家人待我,那混元宗便是我的家人。”
“我的道和混元宗的道,就是一家人的道。”“同道。”
他的声调依旧平稳,但接下来的几个字,语速慢了半拍。
“若混元宗负我——”
广场上的空气凝了一瞬。
几位峰主分身的身影同时绷紧了。
赵辰安的瞳孔平静,嘴角的弧度没有消失,声音也没有升高。
“那便异道。”
三个字落在广场上,晨风从石砖的缝隙里灌上来,呜咽着从所有人的衣摆间穿过。
安静。
持续了五息的安静。
金长老的手指在灵符上按了一下,指节的关节咔嚓了一声。
木长老瘦削的面容上,嘴角抽了两下。
火长老的虬髯遮不住他嘴角那个往上走的弧度。
水长老低下头,肩膀微微颤动了两下——她在笑。无声地笑。
土长老敦厚的脸上,那抹笑终于咧开了,露出了一口整齐的牙。
虚空中。
宗主的身形在那五息的沉默之后,缓缓往后靠了靠。
他的手背在身后交握,拇指在虎口上按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不是礼节性的微笑,是一种发自深处的、带着某种释然的笑。
这孩子说的话确实大逆不道。
换一个普通弟子在这种场合说出“若宗门负我便异道”这种话,五位长老当场就能把人赶出去。
但赵辰安不是普通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