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荒南境,黑雾绝地暗林。
叶凡靠在一棵被瘴气腐蚀得发黑的古树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血遁留下的经脉裂痕还在隐隐作痛,鼻端却始终萦着那股挥之不去的恶臭。
明明身上的黑泥已经淡了许多。
每次他一静下心,那味道就像直接钻进了神魂里,逼得他气血翻涌。
叶凡喉头一阵翻涌。
“该死!”
他猛地睁眼,抬手一掌拍在树干上。
整片枯皮都被震得簌簌脱落,黑褐色木屑四散飞溅。
堂堂上界仙使,如今却要躲在这种鬼地方一点点养伤。
这口恶气,他咽不下!
等他恢复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个小丫头抓到手里。
剥皮、抽魂、点灯。
他要让她知道,惹了自己,死都算便宜。
可眼下,他还得忍。
血遁消耗了太多本源,若不尽快补充血气和灵力,别说复仇,连重新催动仙力都成问题。
叶凡抬起头,神识悄然铺开,很快锁定了一头正在沉睡的妖兽。
三阶顶峰,铁甲豪猪。
放在以前,这种畜生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可现在,能填一口气血就是一口。
叶凡悄无声息地掠过去,掌心刚凝出一缕暗金剑芒,那头铁甲豪猪忽然一颤,猛地抬起头。
它没有扑上来。
反倒像是撞见了什么极可怕的东西,四蹄乱蹬,拼命往后缩,连鼻孔都在发抖。
叶凡眉头一皱。
那畜生怕的不是他。
是他身上那股连自己都快忽略掉的臭味。
叶凡的脸色瞬间黑了。
那包该死的黑泥。
下一瞬,他再不犹豫,身形暴起。
暗金灵芒贯入兽躯,铁甲豪猪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庞大的身躯就迅速干瘪下去。
血液顺着经脉回流,滋养着他那条刚长出白骨雏形的左臂。
“不够。”
叶凡低声咬字,眼底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接下来的三天,他一路往深山里走,见兽就杀,见血就吞。
铁甲豪猪、赤焰雷豹、铁背熊王、裂地獒……
统统成了他恢复的口粮。
第三天傍晚,他那条断臂终于长出完整手腕,苍白的指骨外也覆上了一层薄肉。
可离全盛,还差得远。
“还是不够。”
叶凡闭了闭眼,脸色难看至极。
他需要活人,需要纯净的气血,需要极致的贪婪愿力。
上次在落星城翻车,归根结底是太急了。
他不该一上来就搞白日飞升那套。
那种玩法在别的下界管用,在天衍大陆行不通。
这帮刁民被教育过了。
不劳而获,就是邪修。
正面传教行不通,那就换个思路。
大鱼不上钩,那就钓小鱼。
他要找的,不再是那些表面光鲜的人。
而是骨子里就烂透了的东西。
贪、怨、怒、恨。
只有这种人,才会替他咬人。
他不信整座天衍大陆,人人都能老老实实修炼。
总有人想走捷径。
总有人想踩着别人上去。
这种人,才是最好用的刀。
半日后,叶凡吞下一枚灰色丹丸,骨肉蠕动的速度骤然加快。
代价是血脉根基又被抽走一截。
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活着,才有下一步。
入夜时分,叶凡换了张脸。
那张俊美张扬的面孔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面色灰白的中年散修。
他没有进大城,而是绕进一处不起眼的小镇。
镇尾的泔水沟边,躺着两个散修。
一个断了腿,一个伤了丹田,眼神空洞,嘴里还在绝望地咒骂着什么。
怨气浓得几乎不用叶凡刻意去找。
他站在两人面前,屈指一弹。
两缕暗金血丝,悄无声息地钻进两人眉心。
下一息,两个原本奄奄一息的人同时抽搐起来。
丹田里猛地炸开一股狂暴灵力,断掉的腿骨也发出咔咔轻响,竟硬生生接了回去。
“去吧。”
叶凡垂着眼,声音冷得像冰。
“谁欠你们的,就去拿回来。拿不回来的,连本带利一起抢。”
两人双目瞬间赤红,连滚带爬扑向街口的赌坊。
没过多久,惨叫声、怒骂声、桌椅碎裂声便炸开成一片。
血腥味顺着夜风飘过来。
叶凡靠在阴影里,眼底终于浮出一点快意。
只要杀得够多,他的伤势就能一点点恢复。
……
与此同时。
太学宫,联合演武大广场。
这座新开辟出的演武场,今日几乎被四大学院的人挤满。
四院旗帜分列四方。
广场正中,高高挂着一条横幅。
“四院互通,共克时艰。”
落款:赵元朗。
钱有道抬头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
“赵元朗这审美,真是越来越有青云书院特色了。”
雷破天抱着膀子,嗤笑一声。
“挺好,够醒目。”
曾布衣拄着竹杖坐在高台左侧,神色平静。
苏沉渊则一身青衣,坐在另一边,面前的小案上还摆着几瓶刚封好的丹药。
四大学院,今日全都到了。
姜尘第一个没憋住。
他站在万法学宫队伍前面,活动了一下手腕,嘎巴作响。
“所以,今天到底是开会,还是打架?”
萧红叶抱着长枪靠在不远处,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
“你问这话什么意思?不乐意,还是嫌不够打?”
姜尘立刻扭头。
“谁嫌不够打?”
他挽了挽袖子。
“我怕你们不够我打。”
“放屁。”
萧红叶站直身子,枪杆磕了一下地面。
“上次在岁月塔第七层,谁被我一枪捅进泥里趴了半天?”
“那是我让你的!”
“你好意思说?”
两个人眼看又要吵起来。
宋书白站在青云书院队伍前,两指按着太阳穴,一脸生无可恋。
苏半夏坐在药王谷弟子前面,乐呵呵地看热闹,完全没有劝架的意思。
陆远之站在旁边,默默看着。
看见这阵仗,他转身就想走。
“等等。”
宁朝夕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袖子。
“陆师兄,你去哪?”
陆远之语气平静。
“回去修炼。”
“别走。”
宁朝夕一把他拽回来。
“昭昭妹妹之前交代过,今天的事,你跑不了。”
陆远之沉默一息。
然后当场坐下盘膝。
司马清明最后到。
他手里抱着一卷巨大的卷轴,跑得有些急,差点被台阶绊倒。
钱有道眼疾手快,抬手一股灵力托住他。
“慢点。”
司马清明站稳后,连忙行礼。
“见过四位院长。”
他抱着卷轴走到广场中央,将其往长案上一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