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匆匆,转眼便到了一月二十号,距离春节仅剩五天。
年味儿早已浸透了下窑村的每一个角落。
此前筹建村集体辣酱厂时,家家户户都倾尽积蓄入股,手头一度拮据了许久。
但如今辣酱厂已然步入正轨,订单稳定,账面积攒下了充裕的流动资金。
村民们靠着大棚种植的南市羊角椒,供货给辣酱厂换取收益,家家户户的腰包都重新鼓了起来。
趁着年前闲暇,村里人陆续结伴去往县城采买年货。
村里也时不时会传来孩童燃放鞭炮的清脆声响。
噼里啪啦的炸裂声此起彼伏,衬得年关的氛围愈发浓厚。
清晨。
张磊跟往常一样,吃过早饭便陪着秦镇国坐在大厅火塘边下围棋。
棋盘落子声声清脆。
张磊一边落子,一边心里开始猜测。
老丈人专程从沙市赶来乡下过年,挂念女儿、心疼雪茹孕期辛苦肯定是真心的。
可这每日雷打不动拉着自己下棋的架势,怕是多半也是憋着一身棋瘾,没人陪他尽兴博弈。
他稍稍一走神,落子慢了半拍。
秦镇国有些不满的提醒道:“小张,下棋别走神啊!”
张磊摸了摸鼻尖,解释道:“爸,我这不是走神,是你棋艺太高,我得多想一会儿才敢落子啊,不然输得太快!”
秦镇国闻言大笑,“哈哈哈,你这臭小子,就会拍我马屁!”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风尘仆仆的杨爱军推门走了进来。
他已经在下窑食品罐头厂上岗一周,专职负责对外渠道销售。
进门瞧见对弈的两人,他先恭敬地招呼了一声,随即站在一旁,等着张磊下完棋抽空问话。
张磊落完子,抬眼看向他,“杨老哥,有啥事坐下说。”
一直坐在旁边看棋的秦雪茹主动起身给杨爱军倒了杯温热的茶水。
杨爱军接过茶水抿了一口,顺势坐在张磊旁边,开始有些亢奋地汇报情况。
“张老弟,这一周我一直在隔壁赵县跑市场,专门推广咱们的南康辣椒酱,效果比预想的好太多!”
“目前我已经谈妥了八家私人饭店,每家铺货五百瓶,总共定下了四千瓶的订单。”
“杨老哥,我就知道这岗位适合你!”张磊闻言心头一喜。
杨爱军刚上岗一周就拿下这么一笔批量订单,着实有些出乎意料。
杨爱军笑了笑,随即露出几分为难之色:“张老弟,现在订单是敲定了,可难题卡在运输上。”
“四千瓶辣酱,折算下来足足一百六十箱,数量太大,我不知道该怎么运过去划算,特地来问问你的意思。”
张磊微微蹙眉,暗自思索起来。
个人往返临县,只能搭乘县城的班车,随身能带的货物少之又少。
一百六十箱辣酱,单凭班车托运根本不现实。
来回多跑几趟,一来一回的车费损耗极大,成本太高了。
二来反复搬运、颠簸转运,玻璃瓶包装的辣酱极易破损,损耗风险太高,最后受累的还是杨爱军。
就在他想不出解决办法的时候,一旁静静观棋的秦镇国忽然开口,“这件事,我来帮你解决。”
说罢,他朝正在院外逗狗的司机小刘招了招手,“小刘,你过来一趟。”
小刘闻声快步走进大厅,恭敬等候吩咐。
秦镇国沉声交代道:“你一会儿开车带着杨爱军去辣酱厂拉辣酱送到赵县去,多跑几趟也没关系,明白了吗?”
“明白,秦书记!”小刘立刻应声领命,随后冲着杨爱军招了招手。
杨爱军又惊又喜,连忙跟着小刘转身出门,赶往辣酱厂准备装车事宜。
厅内重归安静。
张磊对着老丈人秦镇国道了声谢,眉宇间却依旧露着愁容。
秦镇国见状,笑着问道:“我帮你解了这一次的燃眉之急,怎么还闷闷不乐?”
“是觉得哪里不妥?”
张磊也不遮掩,坦然说出心中顾虑:“爸,我是真心感激您帮忙。”
“可这只能解一时之困,不是长久之计。”
“今天有您的专车帮忙,可往后呢?”
“杨爱军才跑一周就拿下四千瓶的订单,随着咱们辣酱的口碑传开,后续周边各县的订单只会越来越多。”
“靠私人车辆临时帮忙,根本撑不起长远的销路,长途运输这个短板,必须彻底解决。”
说完,他眼中带着几分期许,试探着问道:“爸,您见多识广,是不是有什么稳妥的解决办法?”
他这老丈人可是沙市的市委书记,见过的村办工厂没有一百个都有五十个。
那些村办工厂肯定也会遇到运输问题,他想从老丈人嘴里了解那些工厂是如何解决这个问题的。
秦镇国闻言笑了笑,抬手点了点桌上未下完的棋局,慢悠悠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先陪我把这盘棋下完,输赢定了,我再告诉你法子。”
张磊无奈一笑,只能压下心头的急切,专心陪老丈人下棋。
他心知老丈人最看重对局的尽兴,便刻意营造困境。
几番周旋下来,最终稳稳地输了这盘棋。
棋局落定,秦镇国赢棋后心情畅快,这才缓缓道出解决方案:“想要解决长途运输的问题,其实很简单!”
“你以下窑食品罐头厂厂长的身份,去一趟县运输公司,找他们的业务负责人谈长期合作。”
“据我了解,现在宜县运输公司的主力货运车是解放CA10,额定载重四吨,一趟就能运近万瓶辣酱,完全能覆盖你现在乃至后续的批量订单,是大宗出货最合适的运输工具。”
他顿了顿,提醒道:“唯一的问题是县运输公司对于刚找他们合作运输的村办工厂定价都偏高,利润空间会被压缩,这就需要你自己去谈判,把合作价格压到合理区间。”
这番话一语点醒梦中人。
张磊瞬间豁然开朗,压在心头的难题瞬间有了着落,当即起身就要往外赶。
“臭小子,你急什么?”秦镇国伸手一把拽住他,笑骂了一句,“刚听完法子就脚底抹油?”
“上午不准出门,安心在家陪我下棋!下午再去县城谈事!”
一旁坐着的秦雪茹,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看着自家父亲像个老小孩般缠着张磊下棋,又看着丈夫一脸无奈又顺从的模样,忍不住抿嘴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