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浅从谭啸天怀里抬起头,揉了揉额头。
谭啸天轻轻抬下她的下巴,嘿嘿一笑。
“看,船已经开了。咱们能够享受一天的海上时光了。”
苏清浅走到窗边,透过玻璃往外看。岸上的房子正在慢慢变小,码头上的那些渔船也在慢慢变小。船头破开水面,激起白色的浪花,浪花在船尾拉成一条长长的白线,一直延伸到很远的地方。
船确实开了。
从头到尾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就这样和谭啸天踏上了渔船。她放弃了追问——谭啸天一直神神秘秘的样子,问什么都能够巧妙地绕开。她问了渔船的事,他举起手说没花钱。她问王大海去哪了,他转移话题说去抓鲨鱼。每一个问题都被他绕过去了,绕得不着痕迹,绕得她都不想再问了。
她走出房间,上了平台。海风迎面扑来,把她的头发吹得乱飞。她伸手拨开脸上的碎发,深深吸了一口气。
咸的,腥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自由。
船往前开,速度不算快,但很稳。船头破开水面,激起白色的浪花,浪花在阳光下闪着光。海鸥从船尾飞过来,在船的上空盘旋,叽叽喳喳地叫着。
谭啸天站在她旁边,双手撑在栏杆上,看着远方。
“天黑之前能到岛国?”
苏清浅转过头看着他。
谭啸天摇了摇头。“到不了。明天早上才能到。今晚在船上过一夜。”
苏清浅没有说话,转过身,继续看着大海。
船往前开,岸上的房子已经看不见了,四周只剩下水和天。蓝的蓝,白的白,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海。太阳挂在半空中,光线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的,像撒了一层碎金。
她忽然觉得,就这样也不错。
没有公司,没有文件,没有电话,没有会议。只有海,只有风,只有船,只有他。
她靠在栏杆上,闭上了眼睛。海风吹着她的脸,凉凉的,咸咸的。她的头发在风中飘动,有几缕贴在脸上,她懒得去拨。
谭啸天看着她,嘴角翘了起来。
他转身走进船舱,从那个包裹里拿出一瓶水,拧开盖子,递给她。
苏清浅睁开眼睛,接过去,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
她把水瓶还给他,继续靠着栏杆,看着大海。
船往前开,太阳慢慢往下落,光线从金黄变成了橘红。海面上的波光从碎金变成了碎红,一片一片的,像着了火。
苏清浅看着那轮太阳一点一点地沉进海里,看着橘红色的光一点一点地消失,看着天空从橘红变成灰蓝,又从灰蓝变成深蓝。
天快黑了。
她转过身,走进船舱。谭啸天跟在她后面,两人进了那个小房间。
……
谭啸天和苏清浅两人在那个狭小的房间里坐了一会儿。
床板硬邦邦的,坐久了屁股疼。窗户小得只能看到一小片天空,外面的海被框成了一个窄窄的长条,像一幅被裁剪过的画。谭啸天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有点闷,去外面看看。这个房间太小,有点闷,坐在外面才比较好玩。”
苏清浅点了点头,站起来。两人携手走了出来。
刚踏上平台的时候,苏清浅的脚步顿了一下。眼前突然开阔起来,天连着海,海连着天,蓝茫茫的一片,看不到尽头。她在小房间待了一段时间,突然看见这么广阔的空间,眼睛一下子接受不了,感觉有些眩晕。脑袋里嗡嗡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转。
她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次。海风吹在脸上,凉凉的,那股眩晕感慢慢散去了。
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的世界清晰了很多。
碧水蓝天,大海最基本的容貌。天气很好,风和日丽,淡淡的海风吹拂,不冷不热,不燥不湿,刚刚好。太阳挂在半空中,光线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的,像撒了一层碎银子。
平台上的木板踩上去嘎吱嘎吱响。有淡淡的鱼腥味,很多鱼鳞粘在上面,银白色的,在阳光下闪着光。有些已经干了,翘起了边,风一吹就飘起来,落在角落里,积了厚厚一层。
两人站在平台中央,朝远处看去。
鹏城已经消失在视线中了。没有楼房,没有码头,没有棕榈树,什么都没有。能看见的只有无尽的海面,和天边那道若有若无的弧线。
出发半小时了,已经行驶了几十海里。船速不算快,但很稳。船头破开水面,激起白色的浪花,浪花在船尾拉成一条长长的白线,一直延伸到很远的地方,最后消失在蓝色的海面上。
偶尔还能看见别的船只。远远的,小小的,像一片叶子漂在水面上。有的是货船,装满了集装箱,吃水很深,船身几乎贴到了水面。有的是客船,白色的,很亮眼,从远处开过来,又开过去,很快就消失在了视线里。
还没到公海。公海上这种船只很少,那边比较危险——海盗出没,劫船的事时有发生。除非是大型客船有保护措施,否则渔船不敢进入公海。那些小渔船只敢在近海转悠,捕到鱼就赶紧回来,绝不多待一天。
苏清浅站在栏杆边上,双手撑着栏杆,看着远方。海风吹着她的头发,把马尾吹得歪向一边。她的眼睛眯着,表情很平静,但脑子里在翻江倒海。
站在船上才能感觉到自己的渺小。这一刻她深刻体会了这句话的含义。和大海相比,自己真的强大不起来,因为大海太大了。大到你站在它面前,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生怕惊动了它。大到你觉得自己像一粒沙子,被风吹到哪里就是哪里,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谭啸天站在她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
“有没有一种眼前一亮的感觉?”
苏清浅转过头,看着他。
“眼前一亮的感觉倒是有,但眼前一懵的感觉更加强烈。”
谭啸天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