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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小说 > 宫墙雪:胤禛的掌心暖 > 15 针锋相对

15 针锋相对

    雪倾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等醒来时已是天光大亮,身边已没了胤禛身影,只余她一人。

    眸光微眯扫过轻薄如蝉翼的鲛纱,只见帐外映着一个淡淡的人影,逐道:“谁在外面?”

    一阵脚步声后,鲛纱帐被人掀开,一个身影闪了进来,竟是梅璎,只见她含笑扶起雪倾道:“姑娘您醒了?”

    雪倾微微一怔,就着她的手坐起后抚一抚脸颊振起几分精神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梅璎麻利地往雪倾身后塞了两个绣花软枕,口中回道:“今儿个天还没亮,周大哥便叫奴婢带了姑娘要用的东西来这里候着。”

    雪倾点点头又问道:“现在什么时辰?”

    梅璎看了眼天色道:“快过卯时了。”

    听得已经这么晚了,雪倾顿时着急起来,一把掀了锦被披衣下床道:“快替我梳洗更衣。”

    随后又有些埋怨道:“你也是,明明就在外头怎的不早些叫醒我?若因此误了去向嫡福晋请安的时辰可怎生是好。”

    “奴婢冤枉,是贝勒爷离去前吩咐奴婢不许叫醒姑娘的,说让姑娘好生睡上一觉,所以奴婢才一直等着不敢出声。”梅璎委屈地解释。

    听得是胤禛的意思,雪倾一愣,旋即心底生出一丝暖意与欢悦来,不为其他只为胤禛无意间流露出的那一点关心。

    “姑娘洗脸。”梅璎将绞好的面巾递到雪倾手上,然后取来一早备下的衣裳服侍她换上,喜孜孜地道:“姑娘您可是除几位福晋以外头一个在镂云开月馆过夜的格格呢,昨夜周大哥来跟奴婢们说的时候,咱们还都不敢相信呢,看来贝勒爷很喜欢姑娘。”

    梅璎的话令她想起胤禛昨夜的热情,脸上不由得飞上两朵红云,不敢看铜镜中的自己,低低啐了一句,“不许胡说。”

    见她这副不打自招的模样,梅璎捂了嘴偷笑道:“嘻嘻,姑娘脸红了。”

    雪倾脸红的像要烧起来一般,回身扬手作势欲打道:“你这丫头,再敢胡说八道看我不打你。”

    见她快要恼羞成怒了,梅璎赶紧憋了笑意举起双手道:“好好好,奴婢不说就是了,姑娘可千万别生气,快些坐好让奴婢帮您梳妆打扮。”

    象牙梳齿划过头皮有轻微的酥麻,梅璎的手极巧,不一会功夫便将一头长及腰际的青丝盘成一个飞燕髻,待将散发一一掖好后,她从带来的梳妆奁中捡了一枝纯银缀雨过天青色流苏并几朵暗蓝色珠花插在发间,燕尾处缀了一串银吊穗,耳下则是一对垂金耳坠,梅璎本想用胤禛前些日子刚赏下来的七宝玲珑簪,那只簪子以赤金打造而成,镶缀翡翠、红宝石、蓝宝石、祖母绿、珍珠、猫眼、天晶石七种宝石,奢华夺目,乃是宫中赏下来的珍品。

    雪倾将七宝玲珑簪取在手里把玩了一阵后将之放回妆奁中,簪子固然华丽奢美,但太引人注目,她在镂云开月馆过夜的事此时必然已为众人所知,若再带着这枝簪子四处招摇,只怕会引来祸端。

    正思㤔间,梅璎已经打扮停当,放下手中的脂粉道:“姑娘你看看可还好?”

    雪倾仔细端详了镜中的自己一眼,装扮清雅矜持,当即颔首起身扶了梅璎的手道:“走吧,咱们去给嫡福晋请安。”

    从镂云开月馆到语丝住的含元居尚有一段不算短的距离,纵使雪倾紧赶慢赶走得一身是汗,也花了近一盏茶的时间,而此刻早已过了卯时。

    守在含元居外的是小厮三福,远远看到雪倾过来忙迎上来打了个千儿,笑道:“姑娘这是来给福晋请安啊?”

    “福晋可在里头?”雪倾平常多有来含元居,与三福早已相熟,是以说话较随意。

    “在呢。”三福一边引了雪倾往正堂走一边道:“不止福晋,年福晋她们也来了,此刻正在里头说话呢。”

    语丝于众花之中独爱芍药,此刻正值芍药盛开的季节,是以一进含元居便能看到开得如火如荼的芍药。

    或红或白或粉或紫,花朵独开在细细的茎端,也有一些雪倾未见过的稀有品种,两花或三花并放,且色泽不一,甚是好看。

    “福晋,雪格格来给您请安了。”三福挑了帘子进去回禀,屋里放了刚从冰窖里起出来的冰块,是以一进去便有一股清凉迎而而来。

    雪倾飞快地抬起头扫了一眼,只见除了语丝外,还有年忆南、李玉薇、南衣、宋向意等,除叶凤以外但凡在府中有些地位的女子都来了,此刻见她进来,目光皆齐集于她身上,可见她们来此绝不仅仅是为了请安那么简单。

    雪倾捺下心中的凛然,双手搭在腰间端端正正朝正当中的语丝行了一礼,脆声道:“钮祜禄氏叩见嫡福晋,嫡福晋万福金安!”

    语丝和善地示意她起来,又命人搬来绣墩嘱她坐下,刚要说话,忽闻年忆南轻笑道:“姐姐,您听听,这雪格格声音可真好听,连请个安都跟黄鹂叫似的,听得人骨头都要酥了,若非亲眼看着这话是从雪格格嘴里吐出来的,我都要以为是我院里那两只黄鹂在唱歌呢。”

    年忆南话中有话,语丝只是佯装不知微笑道:“妹妹可真爱开玩笑,纵使雪格格声音再好听也不至于跟鸟声混错。”

    年忆南弹了弹青葱似的指甲道:“兴许是妾身这些日子听多了扁毛畜生的叫声吧,所以这耳朵啊不太好使,有时候会分不清人跟畜生,凌格格不会见怪吧?”

    这话分明是刻意意将雪倾比做畜牲,刻意羞辱,除语丝与李玉薇外,其余诸女对雪倾的乍然得宠或多或少怀有几分忌妒,此刻听得年忆南这话,皆是一阵解气,在那里掩唇暗笑。

    雪倾却仿佛没听到一般,欠了欠身谦恭地道:“妾身不敢。”

    早在来此之前便已想到会有人借故针对自己,是以对年忆南的发难并不意外。

    “只是不敢吗?”年忆南轻飘飘地横了她一眼,勾一勾嫣红的唇角道:“也就是说雪格格心中其实还是见怪的喽?”

    雪倾没想到这样她都能挑出错来,微微一怔,正思索该如何回答时语丝已出声打圆场道:“好了,妹妹你就别逗雪格格了,瞧把她给紧张的。”

    随后又对雪倾道:“年福晋与你说着玩呢,没事的快坐下吧。”

    “谢嫡福晋。”雪倾暗吁一口气,朝语丝与年忆南行了一礼后,方才斜签了身坐在绣墩上。

    年忆南悠然一笑,低头拨着臂上的绞丝银镯不言语,恰巧有下人端了新鲜刚开的芍药进来放在窗台下,屋中更添清香。

    瓶儿上前折了一朵花色嫣红开得正好的芍药簪在语丝鬓边,于端庄之中凭添一份秀色,倒显得年轻了几岁。

    年忆南扶一扶同样插在鬓边的粉色牡丹淡淡道:“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姐姐还是独爱芍药,可惜芍药虽美,终只是花相,登不得大雅之堂;不若牡丹雍容华贵,乃花中之王。”

    语丝眼皮一动,有幽蓝的光芒在眼底闪过,转瞬即逝,她抚着绣有繁花连枝图案的衣袖和颜道:“只是花而已,无谓将相王候,最要紧的是合眼缘,牡丹太过艳丽夺目,容易失了中正平和,倒不如芍药来得内敛清雅。”

    雪倾心中暗奇,听这话,仿佛年忆南早在入府前就与嫡福晋相识,她从未听嫡福晋提起过。

    年忆南冷笑一声,显然心里对语丝的话并不认同,什么中正平和,凡花就是凡花,怎配与花中王者的牡丹相提并论,身为嫡福晋却喜欢佩戴凡花,真是可笑至极。

    她别过头问身后的清月,“现在是什么时辰?”

    清月岂会不明白主子这么问的意思,微微一笑道:“回主子的话,现在是辰时一刻。”

    年忆南点点头,目光一转若鸿毛般轻轻浅浅地落在语丝身上,“姐姐,咱们府里什么时候改了请安的时辰,竟没人知会我一声。”

    雪倾被她说得面色窘迫,忙起身赦然道:“启禀年福晋,都怪妾身不好,妾身一时贪睡,连过了时辰都不知道,请福晋恕罪。”

    “大胆!”她话音落未落,年忆南已竖了柳眉冷声喝道:“我在与嫡福晋说话,你插什么嘴。”

    宋向意在一旁假意劝道:“福晋息怒,谁叫人家是小门小户出身,不懂规矩也是正常的事,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宋向意是康熙四十年入的府,初为格格,在府里并不得宠,统共也就承宠了几次,不想却意外怀上子嗣,八个月后早产生下一女,可惜未出月就夭折,胤禛怜惜那孩子早夭,是以在孩子周岁那一年晋了宋向意为庶福晋,以慰她丧女之痛,但这恩宠却是愈发淡薄了,往往许久都不曾得见胤禛一面,如今见雪倾乍然得宠,心中自是忿忿不平。

    李玉薇抚着尚不明显的肚子不经意地道:“我记得宋妹妹你父亲原是松阳县县丞,前不久松阳县县令因年纪老迈上疏朝廷要求致仕,朝廷下令由你父亲升任县令一职,可有这么回事吗?”

    待宋向意点头,她又道:“若我没记错的话,县令是正七品,而雪格格的阿玛乃从四品典仪,高了你父亲足足五级,你雪凌格格是小门小户出身,那你呢?你又是什么东西?”

    她说得轻描淡写,不带一丝火气,却令宋向意满面通红,无地自容,她本是想要借机羞辱雪倾一番,不曾想却引火烧身,反弄的自己一身骚,真是得不偿失。

    “莫说是从四品出身,即便是从一品出身又如何,没规矩就是没规矩。”宋向意顾忌李玉薇身份,年忆南可不在乎,或者说她从未将李玉薇放在眼里过。

    “好了好了,一人少说一句。”语丝见气氛不对忙出来打圆场,“都是自家姐妹,吵吵嚷嚷的像什么样子,雪格格刚入府不久,有很多事难免有不懂或有做的不周全的地方,你们这些做姐姐的多教教她就是了。至于这回请安来晚,想来也非是故意,就算了吧。”

    “姐姐真是好脾气,不过我就怕有些人恃宠生骄,连自己是什么身份都忘了。”年忆南虽然在笑,但眼底全无一丝笑意,反而尽是森寒之色。

    雪倾在镂云开月馆留过夜的消息早已为众人所得,语丝与李玉薇与雪倾交好暂且不说,其他几位心里可都憋着一口气,尤其是几位庶福晋,论身份她们自认比身为格格的雪倾高了一大截,可她们却从未有幸在镂云开月馆留过夜,甚至连留过三更都不曾。

    这话却是严重了,慌得雪倾连忙跪下口称不敢。

    语丝目光掠过年忆南美艳如花的脸庞,声音静若流水,“雪格格不是这种人,妹妹大可放心。”

    “但愿如此。”年忆南冷笑着站起身施了一礼后转身离去,根本不看尚跪在地上的雪倾一眼,在她之后,众人皆起身告辞当最后一个也走出去的时候,落下的帘子隔绝了雨丝的目光,她暗暗叹了口气,示意瓶儿扶起尚跪在地上的雪倾,“年福晋的话虽然直了些,但她本意是为你好,怕你因骄忘本,所以才有所苛责,你莫要往心里去。”

    “妾身明白。”雪倾温顺地回答,她明白语丝的难处,身为嫡福晋必须公允中正,不偏不倚。

    “那就好。”语丝满意地点点头,又叮嘱了几句,才命其跪安。

    好不容易回到净思居,梅璎已是香汗淋淋,她扶着同样汗湿夹背的雪倾穿过院子往正堂走去,一边走一边埋怨道:“这贼老天真是想把人热死,哪有还不到午时就热成这德行的。姑娘,你快进去坐着,奴婢给去端水给你洗洗脸,去一去这热气,再去弄盏酸梅汤来解……”

    梅璎正要说弄盏酸梅汤来解渴,不想一推开正堂的门便有一股凉气迎面而来,令人顿时神清气爽。

    “姑娘吉祥。”小常子等人都在正堂内候着,此刻见雪倾进来连忙上前请安,每个人脸上都含了一丝喜色。

    雪倾嗯了一声,目光落在置于正堂一角的铜盆中,只见那里盛着一大块冰,此刻冰块正渐渐融化,细小的水珠顺着透明光滑的冰块滴溜下去,落在铜盆中发出叮铃的脆响,满屋凉气正是由此处而来。

    “是谁送来的?”手指轻轻抚过冰块,凉意透肤而入,再看指间已是一片湿润。

    “回姑娘的话,是冰房管事一早特意派人送来的,说这些日子天气炎热为怕姑娘着了暑气,所以特意从别的地方匀了几块出来,还说以后日日都会有冰送来,让您尽管放心。”回话的是小常子,自上回捡回一条命后,他身子就极差,即使是大夏天依然捂得严严实实,唯恐受风着凉。

    梅璎此刻已回过神来,皱了皱可爱的鼻子不以为然地道:“说得好听,还不是见咱们姑娘得贝勒爷宠爱,所以赶着过来巴结,之前天热的时候,他跑哪里去了,连镇酸梅汤的碎冰都要好说歹说才肯给上几块,真是势利眼。”

    雪倾淡淡一笑没有说话,府中下人一向习惯跟红顶白、见风使舵,哪边得宠就往哪边靠,鼻子比狗还灵几分。

    “姑娘您先坐一会儿,奴婢去将冰着的酸梅汤给端来。”司琴开了门刚要出去,不曾想门口恰好站了个人,险些撞了个满怀,定睛一看,竟是李福晋的贴身侍女梨儿,手里还捧了个描金食盒,赶紧侧身让她进来。

    雪倾一愣,旋即笑道:“这么大热天的,梨儿姑娘怎么跑来了,来,快坐下歇歇喝口茶。”

    梨儿满脸含笑道:“雪格格不必麻烦,奴婢是奉福晋之命给雪格格送些蜜瓜了,一会儿就要回去。”

    “这是今儿个刚从西域运到的蜜瓜,福晋知道格格您喜欢,所以特意命奴婢送了些来,又怕一路过来蜜瓜晒热了吃起来没味道,所以用冰碗装了盛来,只要冰碗不化,这蜜瓜就是一直冰冰凉凉的,姑娘您尝尝看。”梨儿颇为自得的解释道,这蜜瓜是西域进贡的珍品,千里迢迢而来,四贝勒府统共就得了没几个,被胤禛赏少数几人,李玉薇能得其一,可见宠眷之盛。

    “真是有劳福晋费心了。”雪倾用银签子签了一块放到嘴里,果然汁水香甜、清脆爽口,且因冰碗之故带了丝丝凉意,令人透心舒爽。

    “姑娘喜欢便好,另外主子还有一句话让我转告姑娘。”梨儿知屋中之人皆为雪倾心腹,所以也不避讳,照着出来时李玉薇吩咐的话道:“张弛有度,方能久安。”

    雪倾是何等聪慧之人,岂会听不出李玉薇这句话的意思,当下朝梨儿颔首道:“烦请梨儿姑娘代为转告福晋,就说雪倾明白了,多谢福晋提点。”

    “奴婢一定替姑娘带到,若没什么事的话奴婢先回去了。”梨儿收了描金食盒准备离去。

    雪倾睨了司琴一眼,后者立刻会意,取出一早准备好的银子塞到梨儿手上,笑吟吟道:“姐姐辛苦了,这是我家姑娘的一点小小意思,给姐姐买几盒胭脂玩。”

    收了银子,梨儿脸上的笑更盛几分,朝雪倾福一福谢了赏方才离去,待她走远后雪倾缓缓沉下脸,拨着腕上的红纹石镯子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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