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正端着茶杯喝水,听到那人说"送给姚书记的礼物"的时候,他嘴里那口水还没来得及咽下去。
他偏过头看了姚腾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种"你还有这能耐"的味道,姚腾的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了。
紧接着那人把黑色袋子往桌上一倒,花花绿绿的一堆布料哗啦一下铺满了半张办公桌,秦风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呛得他弯着腰咳了好几声,手里的杯子差点没端稳。
那些东西什么颜色的都有,红的粉的黑的紫的,布料轻薄材质各异,有几件上面还带着肉眼可见的印记,就那么散乱地堆在姚腾整整齐齐的桌面上,跟那些文件、笔筒、台历混在一起,视觉冲击力比任何语言都强烈。
姚腾整个人像是被电了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往后连退了两步,两只手在身前拼命摆着,声音又急又哑:"收起来收起来!你快给我收起来!你是有病吧!这些哪来的?谁踏马送礼送这种玩意儿的!"
那人还一脸认真,弯腰把桌上的东西拢了拢往袋子里塞,嘴里还在解释:"姚书记您别害羞啊,这些都是原味的,费了好大功夫才凑齐的,我们知道您就好这一口……"
"滚!"姚腾指着门口,声音都劈了,"给我带着这些东西滚出去!"
那人被吼得打了个哆嗦,手忙脚乱地把散落的东西全塞进袋子里,夹着袋子低着头快步往外走,经过秦风身边的时候连头都不敢抬。
门在他身后被带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办公室里安静了约莫两秒钟,然后秦风的笑声就压不住了,整个人瘫在沙发上笑得肩膀都在抖,茶杯搁在茶几上晃得里头的茶水都快洒出来了。
姚腾站在办公桌后面,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一阵青,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嘴角的肌肉抽了好几下,连呼吸都带上了粗重的杂音。
他看着秦风那副笑得直不起腰的样子,整个人都快气炸了,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笑够了吗?没笑够就回你自己办公室笑去,我这儿不欢迎你,你快走开。"
秦风撑着沙发扶手好不容易坐直了一点,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冲着姚腾摆了摆手:"姚腾同志,今天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厉害,牛逼。"
秦风说完站起来,一边往外走一边还在笑,走到门口的时候肩膀又抖了一下,拉开门出去之后走廊里还能听见他那残余的笑声传回来,断断续续的,隔着一道墙都不太真切。
姚腾一个人站在办公室里,看着空荡荡的桌面和那扇已经合上的门,整个人像是被人抽空了力气似的,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丢,重重地坐回了椅子里,后背靠上去的时候发出一声长长的吱嘎响,像是木头都在替他觉得累。
他盯着桌面上那片被那些东西摊过的地方发了一会儿呆,然后伸手把台历挪了挪,把那片区域盖住了大半,手指在台历边缘按了两下,又收回去搁在扶手上,目光却还在那个方向没有移开。
他能听见走廊里秦风的脚步声越走越远,最后彻底消失在楼道的拐角之外,但他一直盯着那片桌面看。
那个送东西的人出了市委大院之后拐进一条小巷,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响了两声就通了,他语速很快地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从进门到把东西拿出来再到被轰出来,一句都没落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传来麻子一声骂娘的声音:"草!看样子这事成不了了。"
挂了电话之后他把手机往口袋里一揣,站在巷子口看着大街上车来车往,狠狠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用鞋底碾了碾。
城郊那个废弃仓库里,几个人又凑到了一块儿。
铁皮屋顶被风吹得哗啦响了一阵又停了,麻子把电话拍在桌面上,脸上那股得意劲彻底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烦躁和无奈。
瘦竹竿靠墙站着抽烟,红姐坐在角落的破沙发上翘着腿,指甲油在日光灯下面反着暗红色的光。
眼镜男坐在长桌最里端,一只手搭在桌沿上一下一下地敲着,速度慢而均匀,像是脑子里在反复盘算着什么。
他在桌上又敲了几下,然后忽然停了下来,抬起头看向红姐,声音低而冷:"看来下策也得用了。
红姐,让你那些姐妹开个直播,标题就写秦风和姚腾两个人始乱终弃、玩弄女性。
让她们打扮好看一点,说话的时候演得像一点,清纯一点。"
他说完之后顿了一下,目光在对面几人的脸上依次扫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劲,"不让咱们好过,那咱们也让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人难受一下。"
仓库里安静了一瞬,没有人立刻接话。
红姐从嘴角取下那根快燃尽的烟,掐灭在沙发扶手上,慢慢直起腰来。
铁皮屋顶又响了一声,这一回风刮得比刚才大了一些,从仓库顶上的缝隙里灌进来,带起一阵带着尘土味的凉意,桌面上那张皱巴巴的塑料布被风掀了一个角又落下了。
麻子靠在椅子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了一眼眼镜男那个表情,又把话咽回去了,低下头捏着手里的矿泉水瓶子,塑料瓶壁在他指间发出一阵轻微的挤压声,瘪进去一块又慢慢弹回原状,他反复捏了好几下,像是在用这个动作代替别的什么话。
瘦竹竿把手里的烟头丢在地上踩灭了,双手揣进兜里,侧头看着窗外那条空荡荡的巷子,什么话都没有说。
仓库里那股沉默像一层雾似的压着所有人的呼吸,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一样,但每个人心里想的都差不多,到了这一步,已经没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