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烬的胜利,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在外门弟子中引发了持续的震荡。一个“丁下”资质的炼气二层,竟在正面搏杀中废了炼气四层中段的柳家嫡子,这种近乎逆天的事迹,足以成为外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的谈资。林烬之名,一夜之间,从默默无闻的“丁下废材”,变成了令人敬畏、忌惮,也引来无数猜测的“狠人”。
然而,作为风暴中心的林烬,在走下擂台之后,便仿佛从众人的视线中消失了。
他没有留在演武场观看后续的淘汰赛,也没有返回丁区七十九号院。而是凭着身份玉符,用刚刚到手的小比小组出线奖励(二十点贡献,外加因击败柳明锋而额外获得的十点“越阶挑战”奖励,共计三十点),在庶务殿换取了一间位于“静修区”的、带简易防护和聚灵阵的临时静室,租期为三天。
静修区位于青云峰山腰另一侧,环境清幽,灵气比丁区浓郁许多。这里的静室是专供弟子闭关、疗伤、突破之用,价格不菲,每日需五点贡献。林烬一口气租用三天,几乎花光了刚到手的奖励,但他毫不犹豫。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很糟糕。与柳明锋一战,看似惨胜,实则内伤颇重。右拳骨骼开裂,经脉多处受损,内腑震荡,更重要的是,强行催动那蕴含一丝“斩断”剑意的一拳,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心神和真元,识海中那枚暗金剑印虚影都黯淡了不少,隐隐有溃散迹象。若不及时疗伤稳固,不仅修为可能倒退,那丝来之不易的剑意感悟,也可能就此消散。
他需要一个绝对安静、不受打扰的环境。
静室的石门在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室内陈设简单,仅有一张石床,一个蒲团,墙壁上镶嵌着数颗散发着柔和光芒的“明光石”,以及地面上刻画的、比丁区院落复杂得多的聚灵阵。林烬开启静室自带的防护禁制,又将那截缠裹的断剑横放膝前,这才彻底放松下来,喷出一口压抑已久的淤血。
他先服下从柳风储物袋中得来的、品质稍好一些的疗伤丹药,然后手握两块下品灵石,盘膝坐于聚灵阵中心,开始全力运转断剑功法。
这一次修炼,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丹田内,那暗沉近黑、内蕴点点金芒的真元,在功法催动下,缓缓流转。所过之处,受损的经脉传来阵阵刺痛,但更有一股温润醇和、却又带着丝丝锋锐气息的药力与灵气,不断渗入,修复着裂痕,也滋养着真元本身。与柳明锋一战,虽是惨胜,但也是一种极限的压榨与淬炼。此刻在静心疗伤中,林烬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经脉、肉身,乃至丹田的容量,都在这种破而后立的过程中,被拓宽、被强化。
更为重要的是,当他心神沉入识海,试图沟通那枚黯淡的暗金剑印虚影时,膝前的断剑,忽然传来一丝微弱却清晰的悸动。剑柄末端的石珠,内里那暗金色的流光,如同呼吸般微微明灭,与林烬识海中的剑印,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共鸣。
一股更加精纯、也更加浩渺的剑意气息,顺着这共鸣,丝丝缕缕地渗入林烬的识海,融入那枚黯淡的剑印之中。剑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变得凝实、明亮,虽然依旧微小,但其散发出的“斩断”之意,却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内敛。
不仅如此,这股源自断剑(石珠)的剑意气息,还顺着识海,缓缓流入林烬体内,与他正在运转的暗沉真元,融为一体。真元的色泽,似乎又深邃了一丝,那内蕴的金芒,也更加灵动。真元流转之间,隐隐带上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属于“剑”的锋锐与凝练。
“这是……断剑在助我养伤,同时……也在以它的剑意,温养我的真元与剑心?”林烬心中明悟。这截残剑,似乎随着他实力的提升和剑道领悟的加深,与他的联系越发紧密,甚至开始主动反哺。
他不再多想,摒除杂念,全身心沉浸在疗伤与这奇异的“养剑”过程之中。
时间在寂静中悄然流逝。
第一天,他修复了大部分经脉损伤,稳住了内腑震荡,右拳的裂痕也开始愈合。真元恢复了三四成,剑印重新稳固。
第二天,伤势好了七八成,真元恢复至六成左右,且质量似乎因剑意温养,又有精进。他尝试再次施展《碎石劲》,发现震荡频率更高,穿透力更强,消耗却有所降低。
第三天清晨,林烬缓缓睁开眼睛。眸中一缕深邃的暗芒流转,随即隐没。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内传来细密的、如同弓弦重新绷紧的声响。伤势已基本痊愈,右拳也恢复如初,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真元恢复至七成,但精纯度与凝练度,比战前更胜一筹。识海中的剑印,静静悬浮,散发着沉稳的锋锐之意。
短短三日静修,不仅伤势尽复,实力竟还有所精进!这便是高品质功法、坚韧心志,加上断剑相助带来的好处。
“该出去了。”林烬收起断剑,撤去禁制,推开石门。
外界阳光正好。他深吸一口清新且蕴含灵气的空气,感觉神清气爽。小比淘汰赛应该已经进行了一两轮,不知战况如何。他需要去了解一下,顺便看看自己接下来的对手是谁。
他先回到丁区七十九号院,换了身干净的道袍,将状态调整到最佳,然后才朝着演武场方向走去。
一路上,遇到的外门弟子,见到他,大多眼神复杂,有的敬畏避让,有的则远远指指点点,低声议论。显然,他击败柳明锋的事迹,已传遍外门。
林烬对此浑不在意,只是快步前行。
来到演武场,这里依旧人声鼎沸,但比起小比首日,人数少了一些,气氛却更加紧张激烈。十座擂台上,正在进行着三十二进十六的淘汰赛,对战双方修为明显更高,战斗也更加精彩激烈,引得台下阵阵惊呼喝彩。
林烬先去了“青云榜”下,查看最新的对战信息。小比榜单上,他的名字赫然在列,显示他已晋级三十二强。而他的下一轮对手,是……
“甲组第三,李寒,炼气四层巅峰,冰灵根(中等)。”
炼气四层巅峰,冰灵根。林烬眼神微凝。这李寒,他听说过,是这次小比中,公认的几名最强外门弟子之一,来自一个依附于玄天宗的修仙家族,一手冰系法术颇为了得,据说曾冰封过炼气四层妖兽。是个硬茬子。
“下一轮,不好打啊。”林烬心中暗道。不过,他并无惧意,反而隐隐有些期待。与更强的对手交战,才能更好地磨砺己身,检验实力。
他正打算去李寒所在的擂台观战,了解一下对方的手段,身后却传来一个略显低沉的声音:
“林烬师弟?”
林烬转身,只见一个身穿普通外门弟子服饰、面容平凡、气质温和、约莫二十出头的青年,正微笑着看着他。这青年修为是炼气四层初段,气息平和,眼神清澈,给人一种人畜无害的感觉。
“师兄是?”林烬心中警惕,面上不动声色。
“在下赵松,是负责庶务殿‘杂物清点’的执事弟子。”青年自报家门,态度和善,“冒昧打扰,是有一事,想与林师弟商量。”
庶务殿的执事弟子?林烬心中疑惑,他与庶务殿并无交集。“赵师兄请讲。”
赵松看了看四周喧嚣的人群,压低声音道:“此处不是说话之地。师弟可否移步一叙?就在那边的‘听雨亭’,清净些。”
林烬略一沉吟,点了点头。他也想看看,这赵松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演武场,来到附近一处僻静的竹林。竹林中有一八角小亭,名为“听雨亭”,此刻并无他人。
“赵师兄有何事,现在可以说了吧?”林烬站在亭外,并未进去,保持着一定的安全距离。
赵松也不介意,依旧笑容温和:“林师弟快人快语,那我就直说了。师弟昨日一战,废了柳明锋,固然扬名,但也彻底得罪了柳家,尤其是……柳明锋的兄长,内门弟子柳擎天。”
林烬眼神微冷:“赵师兄是来替柳家做说客的?”
“师弟误会了。”赵松连忙摆手,笑容不变,“我与柳家并无瓜葛。我只是个庶务殿打杂的,人微言轻,哪够资格做说客。我找师弟,是想提醒师弟,更要紧的是,想与师弟做一笔……交易。”
“交易?”林烬眉头一挑。
“不错。”赵松点头,目光扫过林烬背后的“布棍”,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色,“师弟可知,柳擎天此人,在内门虽不算顶尖,但也是炼气九层巅峰的修为,且为人睚眦必报,手段狠辣。他弟弟被你当众废掉,此事他绝不会善罢甘休。以师弟目前的修为和在外门的处境,若柳擎天有心对付你,恐怕……”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赵师兄到底想说什么?”林烬语气平淡。
赵松笑了笑,道:“我想说的是,师弟需要一个靠山,至少,需要一个能在关键时刻,帮你挡一挡柳擎天,或者为你提供一些必要信息和资源的人。而我,恰好知道一些事情,也认识一些人,或许能帮到师弟。”
“代价呢?”林烬直接问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代价嘛……”赵松笑容更深,目光再次落在那“布棍”上,“我对师弟手中这件兵器,很感兴趣。当然,不是要师弟的兵器,只是想……借观几日,研究一番。作为交换,我不仅可以为师弟提供关于柳擎天的动向、以及内门一些对师弟有利或不利的信息,还可以……告诉师弟一个关于‘藏经阁’的秘密,一个或许能帮师弟更快获得强大传承的秘密。”
林烬的心脏,猛地一跳!
藏经阁的秘密?这个赵松,到底是什么人?他怎么会知道藏经阁?又为何偏偏找上自己,还提到自己的“兵器”?
他强压心中惊疑,面上依旧平静:“赵师兄说笑了,我这不过是一截捡来的废铁,没什么好研究的。至于藏经阁的秘密,师弟修为低微,不敢妄想。”
赵松似乎料到林烬会拒绝,也不着急,慢条斯理地说道:“师弟不必急着拒绝。我所说的‘借观’,并非强夺,只是好奇此物材质特殊,想借来揣摩几日炼器之道,三日后必定原物奉还。至于藏经阁的秘密……与一件上古流传的‘信物’有关。据说,持此信物,可在特定时辰,于藏经阁某处,触发一处隐秘的传承考验。若是通过,可获得莫大好处。”
信物?林烬瞬间想到了怀中的“客卿令”!难道赵松指的是这个?他知道“客卿令”的存在?还是另有他指?
“师弟可以考虑考虑。”赵松见林烬沉默,继续道,“柳擎天那边,暂时还不会直接对外门弟子动手,但他已在暗中联络一些依附柳家的内、外门弟子,准备在小比之后,对师弟不利。师弟若想安然度过此劫,早做打算为妙。我三日后,会再来此处等候师弟答复。”
说完,赵松对林烬拱了拱手,不再多言,转身施施然离去,很快消失在竹林小径尽头。
林烬站在原地,眉头紧锁。
这个赵松,出现的时机、提出的交易、透露的信息,都太过蹊跷。他到底是谁?是敌是友?是真的想交易,还是柳家或柳擎天派来试探、甚至设下的圈套?
“藏经阁的秘密”、“上古信物”……这两个词,深深触动了林烬敏感的神经。墨老的警告犹在耳边,不得探究“剑种”真正来历,不得追寻同源碎片。这赵松所说的“秘密”,是否与此有关?还是说,只是巧合?
“柳擎天……”林烬眼神转冷。内门炼气九层巅峰,确实是他目前无法抗衡的存在。若对方真要不顾脸面对他出手,他除了逃离玄天宗,似乎别无他法。但墨老那边……或许是一个变数?
不,不能轻易指望墨老。墨老虽承诺暗中指点,但也严厉警告不得触碰禁忌。自己与柳家的私怨,墨老未必会插手。
“看来,麻烦才刚刚开始。”林烬低声自语。击败一个柳明锋,引来的是更强大的柳擎天,以及赵松这样神秘莫测的人物。
前路,似乎更加迷雾重重,危机四伏。
他握紧了背后的断剑,冰冷的触感传来,让他纷乱的心绪,稍稍平静。
无论前方是阴谋还是阳谋,是陷阱还是机遇,他唯一能依靠的,只有手中的剑,和一颗不断变强的心。
他没有在听雨亭久留,转身离开竹林,朝着演武场走去。
当务之急,是应对接下来的小比淘汰赛。击败李寒,闯入十六强,获得更丰厚的奖励和关注,提升自己的实力和地位,才是应对一切危机的根本。
至于赵松的“交易”和柳擎天的威胁……等打完小比,再作计较。
阳光穿过竹叶,在他身后投下斑驳的光影,也映照出少年眼中,那愈发坚定的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