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是说了,方霁就保不住了。她冲出去就是把事掀开,两个人一块死,六皇子也没活路。
方霁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说不出话来。
王兆在旁边又添了一句:“皇上,臣还有一事禀报。半个月前臣夜里路过乾清宫后巷,看见方霁站在墙根底下,手里捏着块帕子对着月光看。臣当时没多想,后来在长乐宫门口被仪妃娘娘骂了一顿,臣回去越琢磨越不对,方霁那帕子,素白底的,角上绣着花,针脚细得很,不像普通宫女用的东西。臣斗胆猜着,那帕子怕是主子位分上才有的。”
萧祁禹的脸色没变,可眼神沉了。他看着方霁:“帕子呢?”
吴公公上前,从方霁怀里摸出那块素白帕子来,一角绣着玉兰花,干干净净叠着,贴身揣的。
一见到帕子,方玉兰再也坐不住了。
“王兆。”
方玉兰站起来,绕过矮几走到方霁旁边,站在东厅正中,下巴抬着,眉眼一横:“你放肆!”
王兆后脊一僵,磕了个头:“娘娘……”
“本宫是六皇子的生母,正二品的妃位。”
方玉兰的声音不疾不徐:“你一个乾清宫的小小队正,当着皇上的面污蔑本宫跟侍卫有私?你有几个脑袋?”
王兆低着头不敢接话。
方玉兰转过身来,对着萧祁禹欠了欠身,眼眶红着像是诉苦:“皇上,臣妾刚生了六皇子,月子还没坐满,就有人往臣妾身上泼这种脏水,方霁跟谁私通臣妾不知道,可王兆拿一块帕子就往臣妾身上扯,臣妾不认。”
萧祁禹没接话,手指在案沿上叩了两下。
方玉兰继续说,声音里带着委屈:“王兆前几日在长乐宫门口越级处置乾清宫的人,臣妾按规矩说了他两句,他就怀恨在心。今儿茶坏了,他拿臣妾顶缸,皇上明鉴。”
王兆跪在地上,额头上沁了汗,可事到如今他退不了,只能硬着头皮往前顶:“皇上,臣不敢污蔑娘娘,臣只是把看见的如实禀报。方霁半夜对着帕子看,那帕子一看就是主子位分上的东西,他又天天往长乐宫跑,臣斗胆猜着……”
“你猜?”方玉兰截断他的话,“你一个侍卫,靠猜就敢在皇上面前污蔑妃嫔?”
场面乱了。
王兆磕头辩解,方玉兰站在东厅正中一句接一句地驳,萧祁禹坐在上首不说话,底下跪着方霁额头贴地一声不吭。
旁边几桌的大臣和妃嫔面面相觑,陈贵人拿帕子掩着嘴,祯妃则是端着茶盏连眼皮都没抬。
吴公公在旁边急得直搓手,不知道该劝哪头。
萧祁禹忽然开了口,声音不大,可东厅里一下子静了:“方霁,朕问你话。帕子是不是仪妃的?”
方霁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一句话说不出来。
他昨儿晚上在长乐宫,帕子是方玉兰塞给他的,可他一个字都不能认。
认了帕子就是认了私情,认了私情方玉兰就完了。
“朕再问你一句。”萧祁禹的声音反倒缓了些,可那缓比发火还瘆人,“昨儿晚上你在哪儿?”
方霁把额头贴在地上,闷声道:“臣……臣说不出来。”
“说不出来。”萧祁禹把这四个字嚼了一遍,忽然笑了一声,“好一个说不出来。”
方玉兰站在他旁边,垂着眼看了他一眼。
就这一眼,她看见方霁后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来了,看见他攥着地面的手指头在抖,看见他肩膀绷得死紧,知道他在硬撑,撑不住了。
她心里忽然一横。
认了又能怎么样?
她原本就不喜欢萧祁禹,入宫三年,从浣衣局爬到妃位,每一步都是她自己咬着牙蹚出来的。
萧祁禹给她位分、给她宫室、给她六皇子,可那些东西都是赏的,高兴了给两块糖,不高兴了半年想不起来。
她方玉兰在萧祁禹眼里,什么都不是,大不了今天鱼死网破。
她张了张嘴,往前迈了半步,刚要开口。
“皇上。”
一个声音从西厅屏风后头传出来,尖细里带着颤。
朝云从屏风后头绕出来,步子急得差点绊在门槛上,扑通跪在东厅正中,脸白得跟纸似的,声音抖得厉害:“奴婢有罪。”
萧祁禹看着她:“你是什么人?”
“奴婢是仪妃娘娘的贴身宫女朝云。”
她磕了个头,额头碰在地上咚咚响,“那块帕子……是奴婢的。娘娘赏了奴婢一块帕子,奴婢瞧着金贵,舍不得用,就给了方霁。奴婢跟方霁私下里好了有小半年了。帕子是奴婢给他的,跟娘娘没关系。”
方霁猛地抬起头看着朝云。
朝云没看他,肩膀抖得厉害,可话说得清楚:“娘娘不知道这事,是奴婢瞒着她干的。方霁每回往长乐宫跑腿,奴婢借着送东西的由头跟他见一面。帕子是我塞给他的,昨儿晚上方霁也是跟奴婢在一起,都是奴婢的错,帕子的事跟娘娘没关系。皇上要杀要剐,冲奴婢来,别冤枉了娘娘。”
方霁跪在那儿,嘴唇哆嗦了两下。
他看了一眼朝云,又往方玉兰那边望了一眼。
方玉兰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侧,攥着袖口,脸上那点方才摆出来的娘娘架子还在强撑着。
他知道…
今日是躲不过了。
方霁把额头贴回地上。
朝云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他要是再辩,就是把朝云往死里推,把方玉兰也一块拽下去。
他要是认了跟朝云的“私情”,茶的事是他当班失职,帕子的事是他跟宫女私通,两桩罪并一块,他死路一条,可总算是把方玉兰摘出去了。
他嗓子眼里堵得发疼,闷声道:“朝云说的……是真的。帕子是她给的,一切都是臣的错,和仪妃娘娘没有关系,臣认罪。”
萧祁禹看了他一会儿,又看了看朝云,忽然笑了一声:“好。好得很。朕的宫里,一个宫女跟侍卫私通,闹到朕的御茶都看不好。”
他端起酒盏抿了一口,语气缓下来,可那缓比发火还瘆人:“方霁革去侍卫之职,朝云革去宫籍,两个人押进大牢,明日朕再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