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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章 暗斗

    月夕打探消息的本事,是沈清晏这些年在沈府一点点教出来的。

    不过两日工夫,消息便带了回来。

    “小姐,”月夕关好房门,声音压得低,“都打听清楚了。那位华阳公主,自打住进驿馆,除了头一日进宫,便没怎么安分待在里头。”

    沈清晏正对着一局残棋,黑白子错落,闻言指尖拈着的白子未落,只抬了抬眼。

    “她每日晌午后必要出门,专拣热闹繁华处去。东西两市逛遍了,最爱去玲珑阁看珠宝,去锦绣坊挑衣料。随行护卫森严,但公主自己颇为张扬。”

    月夕顿了顿,斟酌用词,“看中什么,必要即刻拿到手,价也不问。前日在玲珑阁为一支赤金点翠凤簪,当场撂下三倍价钱,将王尚书夫人先看中的东西硬生生截了。那夫人气当场气得脸色发白。”

    “还有,”月夕凑近些,“她身边那个燕国女官,这两日到处打听陆家的事,问得格外细些。”

    尤其……”她声音更低了,“问了姑爷日常喜好,惯去何处,以及小姐您过门后,姑爷是否常回府,有无争执。”

    沈清晏静静听着,面上无波无澜,只将那枚白子轻轻点在棋盘一角。

    棋子落定,发出极轻的脆响。

    “上元灯节那日,她有何打算?”沈清晏问。

    “这个……我只打听到那公主点明来要去看朱雀大街最大的灯楼,还要去护城河边放莲花灯。”月夕道。

    沈清晏唇角微微弯了一下,慕容昭这是既要肆意玩乐,引人侧目。

    骄纵,任性,自视甚高,且对想要的势在必得,心思却不算深,手段直白又嚣张跋扈,这样的人,除了尊贵的身份,简直是一无是处。

    “知道了。”沈清晏淡淡道,目光落回棋盘,“还有别的么?”

    “暂时就这些。”月夕有些忧心地看着她,“小姐,您打算……”

    “不急。”沈清晏打断她,从棋罐中又拈起一枚黑子,凝视棋盘,“对手落子了,我们得看清楚,再想怎么应。”

    她话刚落,窗外传来扑棱棱振翅声。一只灰羽信鸽落在窗棂上,脚上系着细小竹管。

    这些天,姐妹们相继传信过来问她安好,她也一一做了回复,此刻的信……只可能是砺柔。

    月夕忙上前取下,抽出卷得细细的纸条奉上。

    沈清晏展开。

    纸上是沈砺柔铁画银钩的字迹,只寥寥数语:“大姐姐可否安好?我已随霍家军抵京。闻听京中之事,不知长姐作何打算,另霍惊云与陆砚卿联手暗查旧案,三日后听松阁密议,此事是否能成,未置可否,需长姐指点迷津,还望长姐定要保重自身,勿忧。砺柔。”

    陆砚卿和霍惊云联手……

    沈清晏将信折好,就着旁边烛火点燃,看着它蜷缩成灰烬。

    又提笔给沈砺柔回信:“二妹妹,我一切无恙。听松阁之会,我们需慎之又慎。外围策应需绝对稳妥,进退路径再三勘验,切记隔墙有耳。我这边另有安排,勿念。清晏。”

    她重新坐回棋枰前,却没有落子。

    听松阁……

    京城权贵暗中往来、商议秘事的地方不少,听松阁是其中颇为特殊的一处。

    它不在最繁华的地段,坐落城西,背靠一片私家松林,环境清幽,门禁森严。

    表面是间极雅致的茶舍,内饰豪奢却不张扬,所用器物皆非凡品,侍者训练有素,眼明心亮,口风极紧。

    更重要的是,此地背景成谜,掌柜的从不露面,却能镇得住场子,无论来客是何身份,在此地谈论何事,出了听松阁的门,便如落入松涛的风声,再无痕迹。

    据说,想要在听松阁订一间雅室,不光要有钱,还要有门路,得持特定的信物或经人引荐才行。

    许多不便在明处谈的生意、交换的消息、常在此地进行。因其隐秘与稳妥,渐成京城一处心照不宣的净土。

    霍惊云与陆砚卿选择此地密议,确是深思熟虑。

    只是……沈清晏眸色微深。越是这样的地方,往往也越是深不可测。

    听松阁的主人,或是背后真正掌控局面的人,究竟是哪一方?

    保持中立,坐收消息与钱财,还是另有所图?无人知晓。将如此关键的会面置于这样一个神秘之地,是利,也是险。利在隐蔽,险在未知。

    可是她不能阻止这次会面。

    查案之事,犹如暗夜行舟,霍惊云和陆砚卿既然已决定联手并选定了地点,必有他们的考量与把握。

    她此刻远在深宅,所能做的,唯有尽己所能,为他们扫清外围可能的隐患。

    至于听松阁……

    沈清晏指腹轻轻摩挲着一枚温润的黑玉棋子。或许,该让晚棠留心……

    宁远侯世子谢临渊,是京城出了名的纨绔,交游杂乱,三教九流的消息或许灵通。

    只是晚棠胆小谨慎,未必敢直接探问,但若能在日常闲谈中,不经意听谢临渊提及一星半点关于听松阁的传闻,也是好的。

    念头转过,她已有了计谋。

    她提笔又给五妹沈晚棠写了一封简短的信,单独嘱咐月夕,此信务必小心,送至宁远侯府时,需更隐秘些。

    “小心些,别让人留意鸽子往来。”

    月夕应了,又问:“小姐,接下来如何?”

    沈清晏走回棋枰前,目光巡弋于纵横之间。

    棋局之上,她能落的子有限,却必须每一子都落在最恰当时机与位置。

    听松阁的密议是暗棋,上元夜的扰动是明棋,妹妹们在各府中的留意是散棋。而她自己,则是那个坐在棋枰前,试图从混沌中理出脉络,将零星力量悄然汇聚的人。

    “月夕,”

    “你先前说,华阳公主在玲珑阁,夺了王尚书夫人定下的簪子?”

    “是,一支赤金点翠凤簪,王夫人先看中的,公主当场三倍价截了去,王夫人气得不轻,却未敢争执。”

    沈清晏指尖抚过一枚冰凉的白子。“王尚书……是兵部王述大人?”

    “正是。”

    “王夫人出身河东柳氏,最重颜面,性子里也有几分刚硬。”沈清晏若有所思,“当众受此折辱,心中岂能无怨?只是碍于公主身份,不敢发作罢了。”

    月夕点头:“想必是如此。”

    “公主上元夜要去护城河放莲花灯,是么?”

    “是,打听得确实,公主提过要放灯祈福。”

    沈清晏眸光微动。护城河边,上元夜,放灯的百姓众多,摩肩接踵,最是容易生事的地方。

    若在那里,出点什么乱子……未必需要她沈清晏亲自动手料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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