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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章 请安

翌日清晨,丫鬟叩门声响起。

    “少夫人,该起身了,夫人那边等着敬茶呢。”

    屋内,沈清晏早已醒来,正对镜而坐。镜中映出一张清丽却略显苍白的脸,眉眼间带着一丝倦意。

    一个穿着淡绿色比甲、梳着双环髻的小丫鬟正小心翼翼地站在沈清晏身后,她是陆府的丫鬟,名唤青黛,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圆脸,此刻手里捧着一把乌木梳子,眼神怯生生的从镜子里觑着沈清晏的侧脸。

    沈清晏没有回头,依旧看着镜中自己,目光无神,过了一小会,她才回过神来,起身准备请安。

    她已梳洗妥当,选了件不甚扎眼的浅碧色锦缎袄子,领口上缀着一圈白狐毛,配月白长裙。衣裙上仅有织由竹叶纹,乌发绾起,发髻上只簪一支通白的玉兰簪,耳边缀一对小巧的珍珠耳坠。通身上下素净典雅,既不失礼数也不过分招摇。

    装扮妥当,沈清晏起身,略略整理了一下衣袖。陪嫁丫鬟月夕为她披上一件同色的斗篷,主仆二人这才出了房门。

    门开时,陆砚卿已等在门外。他换了一身月白常服披着一件玄狐大氅,身姿挺拔。

    “昨日休息得可好?”他问,目光在沈清晏的脸上停留一瞬。

    “尚可。”她轻声回应,垂下眼帘。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廊下还有些未化开的雪,踩起来吱吱作响。

    踏入正院厅堂,里面已坐了不少人。主位上,陆家主母王文音端着茶盏,仪态端庄,下首坐着几位姨娘和年轻辈的妯娌。见他们进来,所有目光霎时汇聚,带着打量和审视。

    一旁的丫鬟已经备好了茶盏。

    沈清晏与陆砚卿并肩跪下。陆砚卿先奉茶:“母亲请用茶。”

    王文音接过,抿了一口,脸上露出微笑:“好。”目光随即落到沈清晏身上。

    沈清晏垂眸,双手捧起另一盏茶,举过头顶,声音平稳:“儿媳沈氏给母亲敬茶,母亲万福。”

    王文音并没有立刻去接。她打量着沈清晏,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许,过了小会,她才慢悠悠地接过茶盏,指尖碰了碰杯壁,便放下了:“嗯,起来吧,既进了陆家的门,往后就是陆家人了。我们陆家是书香门第,规矩重,不比你们将军府松散随意。你既为嫡媳,更需谨言慎行,恪守妇道,早日为陆家开枝散叶才是正理。”

    这话语里的敲打意味明显,厅内安静下来。

    沈清晏神色未变,正要开口,身旁的陆砚卿却先一步出声。

    他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强硬:“母亲,清晏初来,许多事尚需慢慢熟悉。陆家的规矩,儿子日后会慢慢同她讲。至于子嗣之事,顺其自然便好,不急在一时。”

    王文音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似乎没料到儿子会当场驳她的话,维护新妇。她瞥了陆砚卿一眼,语气淡了些:“规矩立身,自是越早明白越好。砚卿,你平日公务繁忙,内宅教导之事,便不劳你费心了。”

    她重新看向沈清晏,语气不容拒绝:“这样吧,清晏,从明日起,你每日辰时到我房里来,我先教你些管家理事的规矩,也无需多久,三个时辰便好。你刚来,许多事不懂,需得用心学。”

    每日立规矩三个时辰,这分明是刻意磋磨。

    陆砚卿眉头微蹙,再次开口:“母亲,三个时辰未免太为难了,清晏她……”

    “母亲说得是。”沈清晏清亮的声音响起,打断了陆砚卿的话。她微微抬眸,看向王映文,神态恭敬“儿媳确实该好好学学。母亲愿意亲自教导,是清晏的福气。”

    王文音面色稍霁,却听沈清晏继续道:“只是听闻母亲近年来为家中事务操劳,精力不济。既然要学,光站着听规矩怕是收益甚微,反倒累母亲多费口舌。不如这样,明日儿媳过去时,请母亲允准,将府中近三个月的账本一并交给儿媳对照着学看,也好更快知晓家中用度细则,若遇不解之处正好请教母亲,方能真正为母亲分忧,而非徒增母亲劳累。”

    她语速平稳,态度恭顺,提出的要求却直指掌家之权,这绝非简单立规矩能比。

    王文音脸上的笑容彻底淡了下去,盯着沈清晏:“账目繁杂,你刚接触,怕是看不懂,反而添乱。”

    “母亲放心,”沈清晏接口,语气依旧谦和,“儿媳在娘家时,母亲也曾教导过些许中馈之事,看过些田庄铺面的账目。既然为嫡媳,自然是要学会管账之事,也好早日为母亲分忧,儿媳虽愚钝,但细心些,总能学得一二。若有错漏不当之处,母亲随时指点责罚,儿媳绝无怨言。”

    陆砚卿站在一旁,看着沈清晏不卑不亢地将母亲的刁难巧妙挡回,甚至反将一军,眼底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像是诧异,又像是别的什么。他这次没有再开口,只是静观其变。

    王文音被将了一军,当着众人的面,若再不允,倒显得她刻意刁难新妇,她沉默片刻,扯出一个笑:“既然你有这份心,那便看看吧。明日辰时,莫要迟了。”

    “是,清晏多谢母亲。”沈清晏敛衽行礼。

    敬茶礼毕,众人心思各异地散去。

    走出正厅,陆砚卿与沈清晏依旧并肩而行,却无话可说。

    行至回廊拐角,陆砚卿脚步微顿,侧过头看向沈清晏。

    “账目之事不易,你要小心谨慎。”他开口,声音比方才似乎缓和了些许。

    “不劳陆大人费心。”沈清晏脚步未停,目光看着前方的路,声音疏离而客气,“内宅小事,妾身自行处理即可。”

    陆砚卿的话噎在喉间“陆大人?”他微微蹙眉,对于这个称呼有些不悦,看着她又恢复了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模样,他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样的身份,什么样的理由去跟她说,最终只是淡淡点了点头:“好。”

    两人一个转向书房,一个径直回东院,再一次分道扬镳。

    沈清晏回到雪竹居里清理书籍,陪嫁的丫鬟月夕匆匆忙忙的推门进来“小姐,不好了,这是二小姐留下的。”她手里拿着信封,急匆匆的递给沈清晏。

    沈清晏张开信纸,眼眶一震,这是沈砺柔留下的信:

    长姐亲启

    霍惊云出征有异,我疑其中有诈,须潜入军中查探。

    已令云枝扮作我称病卧榻,勿使人近身探视。此事关乎沈家安危,切莫声张。

    还请长姐替我周旋,万勿让霍家疑心。

    砺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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