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比第一轮,如期而至。
演武场四周的看台上坐满了人。外门弟子挤在最后排,伸长脖子往里张望;内门弟子占据了中间位置,三三两两交头接耳;最前排是各院长老和执事,一个个正襟危坐。
云初一站在参赛弟子等候区,打了个呵欠。
“你昨晚没睡好?”阿紫在旁边问。
“睡好了。”
“那你怎么一直打呵欠?”
“无聊。”
阿紫噎住。
场上已经打了好几轮。每当有人祭出厉害的法宝或精妙招式,看台上就会爆发出阵阵欢呼。
云初一看得眼皮发沉。
“第三轮,十七号场。”一个执事弟子走过来,“云初一,赵烈,准备上场。”
阿紫的脸瞬间白了。
云初一站起来,往十七号场走去。
阿紫在后面喊:“初一,你小心点!”
云初一头也不回,摆了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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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号场在演武场东侧,围观的弟子比别处多得多。
云初一刚走进去,无数道目光刷地看过来。
“来了来了,那个废灵根!”
“听说她入门测试拿了特等?就这?”
“赵烈师兄可是筑基中期,这一场怕是一招就结束了。”
云初一充耳不闻,走到场中站定。
对面,赵烈已经等在那里。黑色劲装,腰间储物袋鼓鼓囊囊。看见云初一走过来,他嘴角扯了扯,目光在她手里那把木剑上停了一瞬,然后笑出声。
“你就用这个?”
“嗯。”
赵烈笑得更大声了,回头看向台下那几个同伴:“听见没?她要用木剑跟我打!”
那几个同伴跟着哄笑起来。
云初一站在那里,等他们笑完。
赵烈笑够了,转回头看她,眼神里带着怜悯和不屑。
“云师妹,别说师兄欺负你。你现在认输还来得及,省得一会儿伤着。”
云初一想了想:“认输的话,算不算输?”
赵烈一愣,随即哈哈大笑:“算,当然算!你认输就是弃权,直接淘汰。”
“哦。”云初一点点头,“那我不认输。”
赵烈的笑容僵在脸上。
台下又是一阵哄笑,这回是笑他的。
赵烈脸色沉下来:“敬酒不吃吃罚酒。”
裁判走上台,举起手里的旗子。
“十七号场,第一轮,开始!”
旗子落下的瞬间,赵烈动了。
他左手一翻,从储物袋里抽出一柄漆黑长刀,刀身三尺,刀刃泛着寒光。右手同时掐诀,一道火红符箓从袖中飞出,化作一条火龙,张牙舞爪朝云初一扑去。
台下有人惊呼——
“火龙符!中阶符箓!”
“赵烈这是要下死手!”
火龙呼啸而至,热浪扑面。
云初一往旁边迈了一步。
就一步。
火龙擦着她的衣角飞过去,撞在她身后地面上,轰然炸开,碎石四溅。
赵烈一愣。
他这一招,本意是逼云初一往左边躲——左边是他刀锋所向。可她没往左,也没往后,只是往右迈了一步,不多不少,刚好让过火龙正面冲击。
像是早就看穿了他的意图。
“运气好。”赵烈冷哼一声,提刀冲上。
长刀劈下,带着凌厉刀气。
云初一又迈了一步。
刀锋贴着她肩膀滑过,连衣角都没碰到。
赵烈眉头一皱,反手横扫。
云初一往后退了半步。
刀尖从她身前掠过,差之毫厘。
看台上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她怎么躲过去的?”
“运气吧?就她那修为,怎么可能躲开赵烈的刀?”
“就是运气,下一刀肯定躲不过。”
赵烈脸色铁青。
他当然知道不是运气。
第一次可以叫运气,第二次可以叫巧合,但第三次——
他盯着云初一,目光阴沉:“你练过?”
云初一没答。
赵烈冷笑一声:“练过又怎么样?炼气三层就是炼气三层。”
他左手往储物袋上一拍,又是三道符箓飞出——冰锥符。
三道冰锥呈品字形朝云初一射去,封死了所有退路。
台下,阿紫捂住眼睛。
云初一终于动了。
不是躲。
是往前。
她迎着三道冰锥走过去,步子不快不慢,像在散步。就在冰锥即将刺中她的瞬间,她微微侧身——
第一道从她耳边掠过。
第二道从她腋下穿过。
第三道贴着她腰侧飞过。
三枚冰锥,全部落空。
全场安静。
赵烈愣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云初一站在他面前三步之外,手里握着那把木剑,剑尖朝下,从头到尾没抬起来过。
“你——”赵烈张了张嘴,忽然恼羞成怒,“装神弄鬼!”
他暴喝一声,周身灵力暴涨,长刀上燃起熊熊烈焰。烈火刀,筑基中期才能驾驭的武技,一刀下去,能劈开巨石。
“去死!”
长刀裹着烈焰朝云初一劈下。
这一刀,他用了全力。
看台上,有人惊呼,有人闭眼,有人站起来想看个清楚。
云初一抬起头。
她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在看一只扑过来的飞蛾。
然后她抬手。
木剑抬起,刺出。
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就是最基础的刺击——仙人指路。
剑尖和刀锋相遇。
“当——”
一声脆响。
赵烈手里的长刀脱手飞出,在空中转了几圈,“哐当”一声落在三丈外的地上。
烈焰熄灭。
赵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手指往下滴。但他的眼睛没有看自己的手,而是直直地盯着云初一。
盯着她手里那把木剑。
木剑完好无损。
全场死一般的安静。
云初一收回木剑,剑尖重新朝下。
她看着赵烈:“还要打吗?”
赵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台下,忽然有人喊了一声:“她作弊!她一定用了什么法宝!”
这一声像点燃了火药桶,看台上瞬间炸开了锅——
“对!她一个炼气三层,怎么可能打赢筑基中期?”
“木剑对长刀,木剑完好无损?骗谁呢?”
“肯定是作弊!搜她的身!”
裁判皱着眉走上台,看向云初一:“云初一,你有什么要解释的?”
云初一看着他,懒洋洋地说:“解释什么?”
“你的木剑为何能挡下赵烈的烈火刀?”
云初一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木剑。
很普通的一把剑,外门弟子入门时发的那种,连刃都没开。
“可能是他刀不行。”
赵烈在旁边听到这话,脸都绿了。
裁判脸色也不好看:“云初一,你——”
“够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看台最前方传来。
所有人齐刷刷看过去。
厉尘渊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
全场瞬间安静。
“炼气三层打赢筑基中期,就是作弊?”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落进所有人耳朵里,“那还要比什么?直接按修为排名算了。”
没人敢接话。
厉尘渊看向裁判:“继续。”
说完,他重新坐下。
裁判愣了一瞬,连忙点头:“是,是。”
他转向台下,举起手里的旗子——
“十七号场,第一轮,云初一胜!”
看台上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震天的议论声。
云初一没管那些,转身往外走。
走过赵烈身边时,她忽然停下。
赵烈下意识后退一步。
云初一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继续往前走。
但那一眼,比说什么都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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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澜院。
云初一推开门,发现院子里多了一个人。
厉尘渊坐在老槐树下,面前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
“回来了?”他抬起头,“坐。”
云初一走过去坐下。
厉尘渊给她倒了杯茶。
云初一端起来喝了一口。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那把木剑,”厉尘渊忽然开口,“借我看看。”
云初一从腰间解下木剑,递给他。
厉尘渊接过来,仔细看了看,又还给她。
“没什么特别的。”
“本来就没什么特别的。”
厉尘渊看着她:“那你是怎么挡下那一刀的?”
云初一想了想,认真地说:“他刀法太烂。”
厉尘渊盯着她看了三息,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清冷的、疏离的笑,是真的笑了。
云初一第一次看见他笑。
“你笑什么?”
“没什么。”厉尘渊收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这话,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云初一没接话。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第二轮是什么时候?”云初一问。
“三天后。”
“哦。”
厉尘渊放下茶杯,看着她:“柳明月也在查你。”
云初一抬起头。
“她让人去查十五年前的事,查我去过哪里,查那座坟。”厉尘渊的语气很平静,“她怀疑你。”
“我知道。”
“你不担心?”
云初一想了想:“她查不到。”
“这么肯定?”
云初一没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厉尘渊看着她,目光幽深。
半晌,他忽然说:“那座坟,是我立的。”
云初一的手微微一顿。
“十五年前,我以为她死了。”厉尘渊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不知道她还会不会回来。所以我立了一座坟,给自己一个念想。”
他看着云初一。
“后来我知道,她还活着。”
云初一没说话。
“再后来,我知道她回来了。”
风从老槐树间穿过,叶子沙沙作响。
云初一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厉尘渊沉默片刻:“退婚那天。”
云初一忽然笑了。
“那你憋得挺辛苦。”
厉尘渊没接话,只是看着她。
那目光里有太多东西——十五年的等待,无数个日夜的猜测,还有此刻终于确认后的……
云初一说不清那是什么。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茶杯。
“你不问问我是怎么回来的?”她问。
“你想说的时候,会说。”
“你不想知道我在那边过得好不好?”
“你想说的时候,会说。”
云初一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
“厉尘渊。”
“嗯?”
“谢谢你。”
厉尘渊微微一愣。
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云初一没再说什么,站起身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回头看他。
“第二轮,你来看吗?”
厉尘渊看着月光下她的脸,点了点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