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世界里，人机假体基于现实的模板和保安的认知缔造，和正版非常相似，在这个基础上，假冒人机假体和假冒正版难度一样。
托利亚的伪装看起来很高明，他不仅完美地复刻了鬼王的表现，还实现了超常发挥。
那随口蹦出的一两个反派哲理性话语虽然听起来怪怪的，但细想之下，也能够和鬼王的基础人设对上，毕竟正版鬼王在试探出余汤和祖师爷们的性格之后，本就有逐渐放肆的迹象。
可是，还是有破绽。
有关死亡。
在刚获得冰雪女王力量的时候，鬼王纸人曾经诱导过余汤堕落，并且在这个过程中随口提过一句话——「大不了死后和我一起搬砖」。
语言习惯是对得上的。
可内容对不上。
有些事，虽然祖师爷们没有明说，但无论是余汤、祖师爷还是正版鬼王，都了解。
保安死后，是不会下去的。
当然，不排除托利亚是主动露出马脚，毕竟这家伙是个纯祸害，做什么都有可能。
总之，在那一次随口的话语之后，余汤就对梦境鬼王纸人产生了一些怀疑。
有了怀疑，就有了细节。
梦境中的鬼王纸人，虽然行事都在正版鬼王的标准范围内，但偏向性过于严重，而且，后续鬼王胡言乱语的时候，祖师爷书页也一直没有对鬼王动手动脚，像是跳过了这个流程。
已知，托利亚就在梦境里，目的不明，从头到尾，就这一个bOSS没有展露过踪迹。
已知，梦境中的鬼王纸人一直跟在自己身边，本身有着十三王的身份，性格恶劣，是个资深反派，容易进入某个家伙的视线。
已知，鬼王纸人的表现不太对。
综上所述。
托利亚大概率占了梦境鬼王的位置。
余汤之所以没有点明，一方面是想看看对方要做什么，另一方面，是想通过对方的反应来试错、推测这个梦境中的通关方法。
托利亚肯定知道通关方法。
如果正确的路线被他猜到，那这场游戏将失去乐趣，托利亚肯定会做些什么。
就这样，默契维持到现在。
直到机械大军出现在城市。
……
寒冬市。
机械大军仍在破坏城市。
原本那些因算力不足而隐藏的居民，一个接一个凭空出现，最终死在机械蜘蛛的肢节下。
在那么一副混乱的场景下，被冰雪结界保护着的安全屋内，则如死亡般安静。
“好吧，我就不问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了，毕竟，游戏也到了要结束的时候。”鬼王纸人突然间叹了一口气，身上涌出了魔力。
一旁的祖师爷书页在魔力中消融，余汤身上的外骨骼装甲和勇者长剑也化为飞灰。
冰雪之力还在。
至少余汤还能感觉得到。
“托利亚……”余汤手掌微动，寒冰之力在手中凝聚，幻化成了新的长剑。
“做个交易吧，只要你签下契约，保证以后不再寻求人类联盟的帮助，我可以帮你解除梦境，帮你救下所有被困在这里的保安。”鬼王纸人原地燃烧，烟雾凝聚成了一份恶魔契约。
“我不和恶魔做交易。”余汤道。
“不要那么死心眼嘛，做人要学会变通，恶魔也好，神鬼也好，都没区别——我可以发誓这次不骗你，我可以向太阳神发誓。”恶魔契约悬浮在半空，伸出了一个暗金蛇瞳的蛇头。
刷！
嘭！！！
余汤将长剑投掷，寒冰长剑命中恶魔契约，瞬间将恶魔契约冻结成了冰块儿。
如果一切都是托利亚搞的，那托利亚大概率不会是这副姿态，也就是说，外面的机械和托利亚无关，应该是其他王级那边出了问题。
他得出去看看。
肯定有人知道答案的。
寒风吹拂，余汤踹碎了旁边的冰块，飞出了安全屋，一路飞向了传送阵方向。
“你不尝试救人吗？虽然都是虚假的，但，指不定混进去几个真的呢？现在梦境出了问题，在梦里死亡，谁知道有没有后果？”一个由恶魔契约折叠成的纸人落在了余汤肩膀上。
“能力有限。”余汤一巴掌拍飞了肩膀上的纸人，稳住了空中飞行的身躯。
“不不不，你有能力，看，看这张完美的恶魔契约，签下它，万事皆休。”恶魔契约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另一肩膀处，指了指身上的字。
“不签，滚！”余汤清点了一下额头，寒气从身体涌现，震开契约，形成护盾。
“可以商量的嘛，你听，这些可怜人在哀嚎啊，他们在祈求大英雄的降临～”新的恶魔契约踩在了护盾上，手上还抓着一个人。
一个小孩。
余汤曾在寒冬市孤儿院见过。
工仁，已逝的寒冬市执法局局长工正的孩子，工正被枪决后，工仁就成了孤儿。
雪花飘落。
余汤停在了半空。
“梦境要结束了，对吧？”余汤的视线越过工仁，看着后方的恶魔契约。
“嗯哼？”恶魔契约展开，文字和独特的羊皮子纹路幻化成了一个无面的身躯。
“这场游戏，因为某种意外要提前结束了，但你没有完成自己想做的事——如果你还有时间，你不可能用这种无用的方法缠着我。”余汤看着对面的恶魔契约，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我不觉得这是无用的方法。”无面恶魔轻轻一抛，将手中的工仁从高空抛下。
“你知道的，这没用，我可能会因为你的话语动摇，但我不会因此做出抉择。”余汤伸手制造了一个长滑梯，让工仁稳稳落地。
“要不这样，契约改改，你只需要把你那个鉴谎眼镜给毁掉就好——我已经做了很大的让步了，你总不能让我此行一无所获吧？”无面恶魔活动了下关节，一颗眼睛在脸中央出现。
“你不可能一无所获。”余汤两手一拍，身体瞬间化为寒冰的碎屑。
流光划过天际。
余汤绕过托利亚来到了传送阵旁。
目标设定回炉市。
在挥手按下传送键的那一刻，传送广场突然间冒起青烟，传送阵原地炸掉了。
魔力从高空降下。
浑身长满眼睛的恶魔，带着密密麻麻的机械蜘蛛，落到了传送阵的废墟上。
“主动干扰游戏进程可不是你的风格，所以，这个传送阵其实根本到不了其他地方了，所有的保安都已经成为了单机……对吧？”余汤看到被炸毁的传送阵后，看向了那恶魔。
“你要从一个恶魔嘴里听情报吗？没签契约的情况下，我可是能说谎的。”千眼恶魔挥了挥手，一张契约出现在了手里。
“你不是那种会直接撒谎的恶魔，你有着某种难以解释的、高等恶魔的傲慢。”余汤手掌挥动，寒气在周围逐渐形成领域。
“好吧，我确实从来不说假话，那么，恭喜你猜对了，要不要奖励你几张契约？”千眼恶魔伸出了另一只手，拿出了另一张契约。
“抱歉，不签。”余汤后退一步，长呼一口气，开始思索接下来的行程。
他不清楚梦境发生了什么。
像是代码出错。
也像是程序中了病毒。
反正不正常。
可能是王级内乱，也可能是其他保安得手了，也或许是太阳神或者人类联盟出手了。
和托利亚打交道，虽然心累，但有一个好处，那就是，托利亚真的不屑于撒谎——这个高傲的恶魔大祸害从来不去说直接的谎言。
也就是说，梦境真的出问题了。
所有的保安都成了单机，不需要再对其他保安负责，只要想办法让自己醒过来就好。
“别怪我没提醒你，在梦境的算力用尽之前，梦境是不会结束的，你和我可能要在这里生活几十年，你真的不考虑友善一点吗？”千眼恶魔盘腿坐在地上，身上的眼珠子腐烂滚落。
“把梦境砸碎就好。”余汤看了一眼没有戒指和手环的手，一点点握紧了拳头。
“砸碎？凭什么？凭你那半吊子的冰雪之力，还是外面的那个小仙子？”千眼恶魔化为了无面，捡起了地上的眼珠子擦了擦。
“不，当然不是。”余汤闭上了眼睛，手上的冰雪之力一点一点的散去。
靠冰雪之力用光算力不太现实。
如果是其他保安那边或许可行，但他这边可是有一个王的，肯定倾注了大部分算力。
靠仙子也不太行。
仙子的救援要么消耗大量阳寿，要么有延迟，那都是不得已才选择的路。
“我想用这个出去。”余汤伸手划过腰间，一张散发着微光的符箓出现在手里。
现场安静了下来。
对面的恶魔也停下了动作。
“你抹除我贴身的变装手环，是因为它拥有无限变化的潜质，能够耗空梦境算力；你抹除梦境中的祖师爷书页和鬼王，是因为如今的梦境空间脆弱，你担心我联系上能入梦的他们。”余汤将手中的符箓一点一点的举了起来。
“可你为什么要抹除勇者长剑呢？毕竟，长剑召唤的梦中勇者对你造成不了影响。”
“答案很简单。”
“在这个不稳定的梦境空间里，由于成了单机游戏，我个人意志的影响力应该放大了，强烈的情绪和欲望或许能引起现实魔力共鸣。”
“作为恶魔，你很清楚这一点。”
“换言之，我在梦境里所做的操作，有可能和现实共鸣，调动现实的力量——你抹除了梦中的勇者长剑，是因为我的情绪很有可能与现实中的长剑共鸣，调动长剑圣光将我唤醒。”
“不得不说，你很成功。”
“可你并没有带走符箓。”
“是因为不想吗？是因为我没有踏上过修行路，你不担心我和外面的灵力共鸣？”
“还是说，你做不到。”
“从我进入梦境开始，这个梦境就在阻止我呼唤某个存在，这是否意味着，那位存在有着某种我不清楚、你们很清楚的「特性」。”
“……”
“正常的召唤符箓都有能源设置，可我手中的符箓不需要任何额外灵力，很早以前我就在怀疑，这个符箓并不是由灵力驱动的。”
“现在，我可以验证想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