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假的最后一天,街上行人稀疏了些。但店铺忙着开市,鞭炮声噼里啪啦炸响,驱散“穷鬼”,迎接“财神”,空气里弥漫着喧嚣与期冀。
上午十点,操场乒乓球台。
李阳光第一个到,蹲在台子边,膝盖上摊着那个已被翻得卷边的笔记本,眉头紧锁,正用笔在一张新画的草图旁添加标注,嘴里念念有词,神情是从未有过的专注。
蔡景琛第二个到,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是连续思虑和浅眠的痕迹。他在李阳光身边蹲下,目光落在那张异常详尽的手绘地图上——城东“好运来”棋牌室的位置、周边纵横的巷道、后门、甚至几个监控死角都被清晰地标注出来。旁边还列着赵虎近几日的作息:晚九点至午夜,出入规律。
“这图……你画的?”蔡景琛有些惊讶。图上细节详尽,远超他预想。
“嗯!”李阳光抬头,圆眼睛里带着熬夜后的血丝,却亮得惊人,“昨晚找亿辰要了更详细的信息,又自己琢磨着画的。你看,这条巷子通老街,晚上基本没人;这个杂物间,”他指着图上一点,“门锁是坏的,能藏人;还有这里,路灯坏了,是盲区……”
蔡景琛接过本子,仔细看着。图虽粗糙,但关键信息一目了然,甚至考虑了进退路线。他抬头看向李阳光,眼神复杂,有赞赏,有感动,也有一丝愧疚——把这个向来乐天单纯的兄弟,也拖进了如此耗费心力的谋划中。
“画得很好,”蔡景琛将本子递还,声音郑重,“比我想的周全。”
李阳光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嘿嘿笑了两声,抓了抓头发。
刘尧特和梁亿辰并肩走来。刘尧特扫了一眼李阳光膝上的地图,蹲下身仔细看了几秒,指向后门延伸出的一条细线:“这条巷子,尽头通哪里?”
“老街背面,晚上没店铺,很暗,但能绕到主路。”李阳光立刻回答。
“适合撤离或设伏。”刘尧特言简意赅。
梁亿辰站在一旁,目光在地图上游移,最终落在棋牌室的正门和后门位置,眼神沉静,不知在思索什么。
蔡景琛站起身,面向三人:“昨天我和阳光去了张勇老家,打听到一些事。”他将张勇与赵虎幼年的渊源、后来的疏远、以及张勇妻子那句“他变了,眼神让人心里发毛”的转述,清晰道来。
梁亿辰听罢,眉头微蹙:“发小?受过恩惠?后来反目?”
蔡景琛点头:“很可能。而且根据张勇妻子的说法,赵虎发达后,就不太看得上过去的穷朋友了。”
刘尧特忽然开口,声音冷静:“张勇作证威胁到马三,也就威胁到赵老彪。赵虎作为心腹,可能主动去‘处理’这个隐患。以他们过去的关系,张勇在绝望或愤怒时,很可能提起旧事,指责赵虎忘恩负义。”他顿了顿,“这对赵虎这种如今自认‘混出来’、最忌讳被人揭短、尤其忌讳提起不堪过去的人而言,是极大的刺激和羞辱。”
蔡景琛眼神一凛:“你是说,张勇的旧事重提,可能成了激怒赵虎、导致杀机的最后一根稻草?”
“合理推测。”刘尧特点头。
李阳光倒吸一口凉气:“就为这个?就把人杀了?还伪装成自杀?”
“对他那种人来说,面子、权威,比一条命重要。”梁亿辰冷声道,目光扫过地图上棋牌室的位置,像是看到了里面那个嚣张而残忍的身影。
一阵短暂的沉默笼罩下来。午后的阳光依旧温暖,但四人心中却弥漫着一股寒意。
“按计划,第三步,”蔡景琛打破沉默,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力度,“获取赵虎的生物检材,重点是清晰的、可用于比对的指纹。”
他看向刘尧特:“尧特,你舅舅那边,关于取证的具体要求和合法性问题,有更明确的说法吗?”
刘尧特回忆着昨晚的电话:“他强调三点:一,指纹必须清晰、完整,有足够特征点用于比对;二,最好能从与案件可能相关的物品或场所取得,增强关联性;三,取证过程如果能留下合法记录或见证最好,但对我们目前情况而言……很难。”他顿了顿,“他暗示,民间自行获取的指纹,在法庭上作为证据的效力会大打折扣,除非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或者通过某些‘特殊渠道’转化为合法证据。但那个渠道,他不能明说,也警告我们不要轻易尝试。”
李阳光皱眉:“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咱们还得考个警察证再去取指纹?”
蔡景琛却若有所思,忽然问:“你舅舅有没有说,什么样的‘取得方式’,在特定情况下,可能被‘转化’?”
刘尧特看了蔡景琛一眼,缓缓道:“他提到一种极端的假设——如果嫌疑人‘自愿’、‘明确’地在某种具有记录功能的载体上留下指纹,并且该载体能清晰体现其留下指纹的意图和过程,或许……有机会。但他立刻补充,这几乎不可能,嫌疑人不会那么蠢。”
“自愿留下……”蔡景琛低声重复,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他看向梁亿辰,“亿辰,你那边,能拍到赵虎清晰的面部照片吗?不需要太近,但要能明确辨识是他。”
“可以。”梁亿辰点头,“阿七的人一直在外围盯着,拍些照片不难。”
“好。”蔡景琛又看向李阳光,“阳光,你继续完善地图和赵虎的作息规律,越细越好。另外,想想有什么办法,能让我们‘合理’地接近他,或者让他‘无意中’接触某些容易留下指纹的东西。”
李阳光用力点头:“交给我!”
蔡景琛最后看向刘尧特:“尧特,继续和你舅舅保持沟通,任何关于取证合法边界、证据转化可能性的信息,都至关重要。另外,能不能问问,赵虎跟着赵老彪之前,有没有什么案底?任何记录都可能有用。”
刘尧特点头:“我试试。”
分工明确,四人再次核对了一些细节。李阳光忽然收起笔记本,看着蔡景琛,圆眼睛里难得地露出一丝不确定:“阿琛,咱们这次……真能行吗?赵虎不是马三,他更狠,后面还有赵老彪。”
蔡景琛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他目光缓缓扫过李阳光担忧的脸,刘尧特沉静的眼,最后落在梁亿辰那双仿佛能吸纳一切情绪、此刻正静静看着自己的深眸上。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温和,却带着一种破开迷雾般的清澈和坚定。
“能。”他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敲在每个人心上。
“为什么?”李阳光追问。
“因为这次,”蔡景琛一字一句地说,“我们不再是蒙着眼睛乱撞。我们有计划,有分工,有彼此。”
不是孤勇,是谋定后动。不是一个人背负所有,是并肩承担。
下午,刘尧特接到舅舅的回电。
他走到安静的角落接起。
“舅舅。”
“小特,”电话那头的声音比往常更低沉严肃,“你上次问的赵虎的旧事,我托人查了。”
刘尧特屏住呼吸。
“五年前,城东老棉纺厂拆迁纠纷,赵虎当时跟着一个叫‘黑皮’的小头目,把厂里一个带头闹事的工人打成了重伤。受害者叫周建国,肋骨断了三根,脾脏破裂,差点没救过来。案子当时闹得不大,但性质恶劣。后来……”舅舅顿了顿,“赵老彪出面,赔了一笔钱,又动用关系把事情压了下去。赵虎当时刚投靠赵老彪不久,这事算是他的‘投名状’,也让他更受赵老彪看重。”
刘尧特的心跳加快:“那个周建国,现在在哪儿?”
“还在本地。当年那笔赔偿金估计早就用完了,他落下残疾,干不了重活,现在好像住在城东那片还没拆完的城中村里,具体地址我发你短信。不过,”舅舅语气加重,“小特,听我说。这个人就算找到,也未必肯开口。当年他被打怕了,也拿过封口费。而且事隔五年,翻旧账需要勇气,更需要证据。你们别抱太大希望,更不要贸然行动,惊动了赵虎,打草惊蛇。”
“我明白,谢谢舅舅。”刘尧特挂了电话,看着屏幕上发来的那个地址,眼神复杂。这确实是一个潜在的突破口,但正如舅舅所说,希望渺茫,风险却很大。
他将消息带回给其余三人。蔡景琛看着那个地址,沉思良久。
“周建国……就算他愿意作证,也只能证明赵虎有暴力前科,无法直接指向张勇的死。”蔡景琛分析道,“但这是一个重要的拼图。至少说明,赵虎有能力、也有历史做出这种事。而且,如果赵老彪曾为他压下这么严重的案子,那么赵虎对赵老彪的忠诚和重要性,非同一般。赵虎私自处理张勇,赵老彪事后知晓却默认的可能性……更大了。”
“那这个人,我们还找吗?”李阳光问。
“找。”梁亿辰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多一条线,多一个可能。我去安排人,先远距离确认他的现状和大概活动范围,不要直接接触。”
蔡景琛点头同意:“稳妥起见。目前重点还是指纹。阳光,你那边有思路了吗?”
李阳光翻开笔记本,指着他画的一张棋牌室内部结构草图(根据梁亿辰手下提供的零星信息和想象补充):“我想了想,赵虎常去的那间棋牌室,虽然是他亲戚开的,但里面客人杂。他抽烟,喝茶,摸牌……这些都是机会。但难点是怎么拿到他单独用过、没被别人污染的东西。而且,就算拿到了,怎么安全地保存和送检?”
这确实是个难题。自行取证极易污染或失效,送检更是需要专业渠道。
“或许……”蔡景琛目光落在李阳光画的草图上那个代表后门的小方块,“我们需要的,不是从他日常活动中艰难获取一个指纹,而是创造一个情境,让他‘不得不’留下一个清晰的、有特定指向的指纹。”
“创造情境?”李阳光不解。
蔡景琛看向刘尧特:“尧特,你舅舅提到的‘自愿留下’,给了我一个启发。如果我们制造一个他必须触碰,且那个触碰本身能留下明确记录的场景呢?比如,一份他需要‘确认’或‘签署’的文件?”
“让他签认罪书?这怎么可能?”李阳光觉得天方夜谭。
“不是认罪书。”蔡景琛摇头,眼神闪烁着冷静的算计,“可以是一份……看起来对他有利,或者他无法拒绝触碰的东西。重点不是内容,而是他‘亲手接触’这个行为,以及我们能否记录下这个过程。”
梁亿辰忽然道:“阿七手下有人懂点技术,也许能弄到带有特殊涂层的纸张或卡片,指纹留痕会更清晰,甚至……有办法快速做初步固定。但前提是,能让他拿在手里足够时间,并且按压。”
刘尧特沉吟:“这需要精密的布局和时机。而且要让他不起疑,触碰的理由必须足够自然或难以拒绝。”
“接近他,取得初步接触,降低他的警惕,是第一步。”蔡景琛总结,“阳光的地图和作息规律是关键。我们需要一个‘偶遇’或‘交集’的机会,不引起他怀疑,甚至能进行简短对话的那种。”
“我来。”梁亿辰说。
“不行。”蔡景琛立刻反对,“他认识你,而且因为聚贤楼的事,他对你警惕性最高。我去。他同样认识我,但在市场那次,我表现得更像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执着于朋友之死的学生,威胁性在他眼里可能比你要低。而且,我有理由‘偶然’出现在那片区域。”
“太危险。”梁亿辰皱眉。
“你在我后面。”蔡景琛看着他,眼神坚定,“就像上次在市场外那样。你不出现,但让他感觉到‘可能’有人在附近。这是一种无形的牵制。阳光和尧特在更外围策应,观察环境,确保退路。”
四人又低声商议了许久,敲定了一些细节和应变方案。天色渐晚,夕阳将天边染成橘红色。
“今晚,先去实地确认一下环境,特别是阳光说的那个杂物间和撤退路线。”蔡景琛最后道。
晚上八点半,城东,目标巷道。
夜色已浓,巷道里没有路灯,只有远处主街的余光勉强勾勒出建筑的轮廓。空气中飘着饭菜香和隐约的电视声。
李阳光带路,四人悄无声息地来到那个废弃的杂物间。木门虚掩,一推即开,里面堆满破旧杂物,布满灰尘,但空间足够四人隐蔽,门缝正好能看到棋牌室后门的情况。
“就是这儿。”李阳光压低声音,有些得意。
刘尧特快速检查了杂物间的稳固性和视野,点了点头。梁亿辰则站在门边阴影里,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巷子两头。
八点五十分,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敦实的身影叼着烟,慢悠悠地从巷口晃进来,正是赵虎。他走到棋牌室后门,熟练地掏出钥匙开门,闪身进入。门关上,落锁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目标进入。”李阳光用气声说,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蔡景琛透过门缝,紧紧盯着那扇门,眼神冰冷。就是这个人,极有可能终结了张勇悲惨却仍怀有希望的生命。
接下来是漫长的等待。九点半左右,后门再次打开,赵虎走出来,靠在门框上抽烟。红光在黑暗中明灭。他抽得很慢,目光随意地扫过巷子,在杂物间的方向停留了不到一秒,便移开了。
蔡景琛屏住呼吸。李阳光紧张得手心冒汗。
赵虎抽完一根,又点了一根,似乎在等人,或者单纯在消磨时间。十几分钟后,他扔下第二个烟头,用脚碾了碾,转身回了屋里。
“他在等人?还是习惯了出来放风?”李阳光小声问。
“习惯性警惕,出来看看环境。”刘尧特判断。
接近午夜,后门再次打开,赵虎走了出来,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神依旧警惕。他锁好门,朝巷子口走去,脚步声渐渐远去。
又等了约十分钟,确认他没有折返,四人才从杂物间出来。
“规律基本摸清。明天可以尝试第一步接触。”蔡景琛低声道,目光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我跟你一起。”梁亿辰说。
蔡景琛摇头:“不,你必须在暗处。你的存在是威慑,也是保障。一旦我进入,你就在巷子口那个位置,”他指了一个方向,“确保我能看到你,也让赵虎如果出来,有可能看到你。阳光,你留在杂物间,注意后门动静,用手机保持低电量模式联络。尧特,你守在巷子另一头的岔路口,注意有无其他人靠近,特别是赵虎可能带的尾巴。”
“明白。”三人应下。
第二天晚上,同一时间,同一地点。
四人身着深色衣物,提前进入位置。李阳光蹲在杂物间,心脏砰砰直跳。刘尧特隐在岔路口的阴影里,如同融入夜色。梁亿辰靠在巷子口一根电线杆旁,低头摆弄手机,姿态放松,但眼角的余光始终锁定棋牌室后门的方向。
蔡景琛站在离后门不远不近的墙边,微微低头,手里也拿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游戏界面,但注意力高度集中。
八点五十分,赵虎准时出现。他依旧叼着烟,走到后门,开门,进去。
九点三十五分,后门打开。赵虎再次走出来抽烟。
这一次,蔡景琛动了。他像是刚结束一局游戏,有些烦躁地按了按太阳穴,抬头,四下张望,目光“恰好”与正吐出一口烟雾的赵虎对上。
蔡景琛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混合着一丝意外和拘谨的表情,甚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小半步,像是没料到会在这里碰到人。
赵虎眯起眼,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烟雾从鼻孔喷出。
“哟,又是你。”赵虎开口,声音沙哑,“小子,这儿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蔡景琛抿了抿唇,似乎有些紧张,但努力维持镇定:“我……我路过。朋友住附近,约好了,还没到。”他声音不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在寂静的巷子里很清晰。
“路过?”赵虎嗤笑一声,往前走了两步,离蔡景琛更近了些,上下打量他,“你这路过,路得挺勤啊。怎么,盯上我了?”
最后一句,语气骤然转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蔡景琛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随即强迫自己放松,他抬起头,迎上赵虎审视的目光,眼神里努力装出一种强撑的、不服输的倔强:“虎哥说笑了,我盯你干嘛。就是……就是心里不服。张勇哥对我有恩,他死得不明不白,我……”
“闭嘴。”赵虎打断他,眼神阴鸷,“我上次跟你说的话,你当耳旁风?张勇自己找死,你再没完没了,信不信我让你跟他作伴去?”
他边说,边又逼近一步,几乎与蔡景琛面对面,浓烈的烟味和一股汗味混着古龙水的怪异气息扑面而来。
蔡景琛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危险气息,以及那种视人命如草芥的漠然。他心跳如鼓,但脑子却异常清醒。他微微侧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巷子口——梁亿辰依旧站在那里,似乎刚打完电话,正将手机收进口袋,然后,他抬起头,朝巷子里望了一眼。
就那么一眼,平淡无奇。
但赵虎几乎在同时,也顺着蔡景琛的视线,用眼角余光瞥向了巷子口。他看到了梁亿辰模糊的身影。
赵虎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逼近的脚步停了下来。他看着蔡景琛,又瞥了一眼巷子口的方向,眼神里飞快地闪过一丝忌惮和权衡。梁亿辰在聚贤楼那副不要命的疯魔样子,显然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心理阴影。
僵持了大约三四秒。赵虎忽然冷哼一声,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
“小子,最后警告你一次,”他盯着蔡景琛,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狠戾,“别他妈再出现在我眼前,别他妈再提张勇。不然,就算有人保你,我也有的是办法让你和你那帮小朋友,悄无声息地消失。听懂了吗?”
说完,他不再看蔡景琛,也没再理会巷子口的梁亿辰,将手中的烟头狠狠弹到墙上,火星四溅,然后转身,推开棋牌室后门,走了进去。“砰”的一声,门被用力关上。
蔡景琛站在原地,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浊气。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微微浸湿。刚才那一刻,赵虎眼中赤裸的杀意,是真实的。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转身,不疾不徐地朝巷子口走去。经过梁亿辰身边时,两人交换了一个短暂的眼神,没有任何言语,一前一后,离开了巷道。
汇合了李阳光和刘尧特,四人迅速转移到几个街区外一个僻静处。
“他认出我了,威胁很直接。”蔡景琛简单说了情况,“但他对亿辰有明显忌惮。看到亿辰在巷子口,他收敛了。”
“他看到我了。”梁亿辰确认,“虽然只是瞥了一眼。”
“这说明你的威慑有效。”刘尧特分析,“但他对你的忌惮,可能也会让他更加警惕,甚至可能采取行动。”
“他不会轻易动亿辰,但可能会对我们另外三个下手,或者用更隐蔽的方式。”蔡景琛冷静地说,“不过,这也印证了我们的一个猜测——他对张勇的死,心里有鬼,而且怕人查,尤其怕查到他私自下手这件事上。他对亿辰的忌惮,不仅仅是因为聚贤楼,更可能是因为亿辰背后代表的、可能触及赵老彪的‘梁家’背景。他怕事情闹大,超出他控制,被赵老彪知道详情。”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李阳光问,“他警告你了,也看到亿辰了,肯定更防备了。”
“将计就计。”蔡景琛眼中闪过锐光,“他越防备,越说明我们找对了方向。接下来两步走:一,继续由我,在‘安全距离’内,偶尔‘不经意’地出现在他可能出现区域的附近,保持一种‘我还没放弃,但暂时拿你没办法’的执拗学生形象,给他持续的压力,观察他的反应。二,加快寻找其他突破口。尧特,周建国那边,有进一步消息吗?”
刘尧特点头:“阿七的人今天下午确认了,周建国确实还住在那个地址,在城中村边缘一个自建棚屋里,白天偶尔在附近工地打零工,晚上基本不出门。他腿有点跛,左手不太灵活,看起来日子很不好过。周围邻居说他很孤僻,几乎不跟人来往。”
“是个突破口,但需要极其谨慎的接触。”蔡景琛思索,“先不要动。等我们这边对赵虎施加足够压力,看他会不会有异常举动。同时,阳光,你想想,结合赵虎的作息规律和刚才接触的情况,有没有可能设计一个‘意外’,让他接触到一个能留下指纹的特殊物品?哪怕只有几秒钟?”
李阳光咬着指甲,盯着自己的笔记本,大脑飞速运转。
梁亿辰忽然开口:“阿七说,赵虎有个习惯,每天下午四五点,会去棋牌室斜对面一家老茶馆喝半个小时的茶,雷打不动。那家茶馆很旧,老板是个耳背的老头。赵虎总是坐靠窗的固定位置,自己带茶杯。”
蔡景琛眼睛一亮:“固定位置?自己带杯?但茶馆的桌子、椅子呢?”
“公用。而且很旧,桌面油腻,不太干净。”梁亿辰补充。
“如果……在他到来之前,在他的固定位置,放上一份‘无人认领’的、看起来有点特别的‘信件’或‘文件袋’,他会不会因为好奇,或者怀疑,拿起来看?”蔡景琛缓缓道,“文件袋表面,可以处理一下。”
“风险很大。”刘尧特指出,“他可能根本不理睬,也可能发现异常。而且茶馆有监控吗?老板虽然耳背,但万一看到呢?”
“老茶馆,估计没监控。老板耳背眼花,是个有利条件。”蔡景琛说,“但确实风险高。需要更自然的‘遗留物’。比如……一份折叠起来的、像是从口袋里掉出来的旧照片?或者一个写了几行字、揉皱又展开的纸条?内容要模糊,但能引起他注意,最好是能和他某些秘密关联的暗示……”
四个人在夜色中头脑风暴,低声讨论起来,时而否决,时而提出新想法,思维在碰撞中逐渐清晰。远处的城市灯火阑珊,年节最后的喧嚣渐渐平息,而一场针对黑暗的无声狩猎,正在几个少年缜密的谋划中,悄然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