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也是个行动派。
说干就干。
大殿之外。
筹备封后大典的各项差事忙得热火朝天，宫里宫外人人都在为这场盛大的典礼奔走。
可御书房后方一处偏僻的闲置偏院。
却被陈峰下令划为禁地，除了几个信得过的暗卫，闲杂人等一律不许靠近。
自打那日朝堂之上，陈峰当众抛出细盐的主意之后。
卫宓白双双几人心里始终悬着一块大石头。
道理大家都听明白了，细盐要是真能做成，那就是源源不断的银子。
可就怕这只是陛下画出来的一张大饼。
粗盐遍布天下，煮海熬井就能够产出。
千百年来所有人就只能得到那种发黄发灰，混着泥沙，入口发苦的盐。
谁也不敢相信，真能捣鼓出雪白干净的细盐。
这几日陈峰一处理完朝堂公务，就一头扎进这处小院，整日泡在里面，连晚饭都常常叫人直接送到院子里。
卫宓心里放心不下。
好几次走到院门口，听见里面叮叮当当。
陶罐碰撞，沸水翻滚的声响，好几次抬手想要推门进去，又硬生生把手收了回来。
“陛下特意吩咐，不许旁人打扰，我若是贸然闯进去，万一打断了实验，搞砸了事情，那可就坏了大事。”
卫宓站在院墙之外，眉头紧紧皱起，内心忐忑不安：
“可若是失败了没做成，大典如期举办，国库拿不出银两支撑，到时候藩王虎视眈眈，大曲又在一旁伺机而动，大贞刚刚打下的江山，恐怕就要生出大乱子。”
她在院外来回踱了好几圈，最后长长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
白双双也来过两回，她一身劲装，靠在院外的老槐树底下，耳朵贴在墙壁上仔细听里面的动静。
“也不知道陈峰到底能不能成，话说得那么满，到时候拿不出细盐，满朝文武该怎么看待他？”
白双双咬着嘴唇，心里七上八下。
她打心底愿意相信陈峰，可这件事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古往今来从来没有先例，由不得她不担心。
苏清鸢倒是极少过来打扰。
只是每日黄昏，会亲手准备好茶水点心，交给值守暗卫送进去。
她坐在寝宫窗边，望着那处小院的方向，纤纤手指轻轻捻着袖口刺绣。
“陈峰向来不会随口说大话，他既然敢在所有人面前拍胸脯，定然是心里有几分把握，只是提纯食盐哪里是简单的事情，若是失败，他该承受多大的压力。”
苏清鸢秀眉微蹙自言自语的念叨着。
心中满是担忧，却依旧选择不去打搅，把所有的期待默默放在心底。
小院里头，陈峰根本顾不上外界众人的各种心思。
地面上摆满大大小小陶罐，麻布滤网还有木炭火炉。
一车车运进来的普通粗盐。
那些粗盐倒出来，黄黑混杂，里面混着细小沙石，抓一把凑到鼻尖一闻，一股苦涩的土腥味扑面而来。
几个暗卫按照陈峰的吩咐来回忙活。
烧火搅拌过滤，一个个忙得满头大汗。
陈峰挽起衣袖，脸上沾了点点黑灰，眼神却格外专注。
“第一遍，粗盐加水充分溶解，把大块泥沙先过滤掉，用多层麻布反复滤，多滤几遍，不要怕麻烦。”
陈峰站在大锅边上，盯着沸腾的盐水高声吩咐。
暗卫连忙照做，滚烫的盐水咕嘟咕嘟翻滚。
第一层过滤之后。
盐水看着清亮不少，可倒出来仔细一看，水面依旧漂浮一层淡淡的黄沫。
“不行，杂质还没除干净。”
陈峰摇了摇头。
他心里清楚，粗盐提纯，看着原理简单，实际动手实操到处都是坑。
不是简单把盐水煮干就能得到细盐。
钙镁杂质不去除，最后得到的盐依旧会发苦。
一轮实验下来，把盐水熬干，锅底析出一层灰白色盐粒。
拿起来尝一口，又苦又涩，依旧带着一股子土味。
旁边伺候的暗卫尝完，当场皱起脸，噗的一下吐了出来。
“陛下，这……这和市面上卖的粗盐，好像也没有多大区别啊。”
暗卫小心翼翼开口。
心里暗暗犯嘀咕，莫非陛下所想的法子，行不通？
陈峰没有气馁，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
“这才第一轮，哪能一次就成功，失败是意料之中的事。”
接下来一连数日，小院之中炉火日夜不息。
一次次溶解，一次次过滤。
加入草木灰去除卤水里面的苦性杂质，静置沉淀。
反复倾倒上层清液，再慢慢小火熬煮，控制火候。
不能大火猛烧，火候过头，析出的盐颗粒就会粗大。
火候太小，耗费大量炭火，效率低下。
好几次眼看就要成功。
熬出来的盐看着发白，可入口依旧残留淡淡的苦味。
陈峰不断调整配比，调整沉淀静置的时间。
改良过滤用的织物，把麻布更换成更加细密的棉料。
又一次熬煮结束，陶罐底部慢慢析出一层雪白雪白的盐粒。
阳光从窗棂缝隙照进屋内。
落在盐粒之上，颗颗盐粒晶莹细腻，没有半点发黄发黑的杂质。
陈峰伸手，捏起一小撮，放到舌尖轻轻一尝。
咸香纯正，没有半分苦涩泥沙味。
“卧槽，成了！”
陈峰心底一块大石终于落地，忍不住粗口都爆了出来。
伺候在一旁的暗卫瞪大双眼。
凑上前死死盯着陶罐里面那一层雪白细盐，小心翼翼沾了点尝了尝。
整个人都傻了。
跟前几次的不一样。
这回出来的可不是花架子，根本没有苦涩的味道
“天老爷，天底下居然还有这样的盐，一点涩味都没有，还雪白雪白的，跟碎银子一般。”
暗卫失声惊呼，伸出手，小心翼翼碰了碰细盐。
感觉指尖细细滑滑，和往日见到粗糙硌手的粗盐完全两样。
“小声点，此事万万不可外泄。”
陈峰立刻收敛神色，沉声叮嘱：
“院内所有东西严加看管，产出的细盐全部妥善收好，一粒都不许流出去，若是泄露出去，唯你们是问。”
暗卫连忙收敛震惊，连连磕头：
“属下记住，绝不敢向外吐露半个字。”
陈峰望着罐子里的细盐，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最难的一关已经闯过去了。
接下来，就等着封后大典。
当着各国使者的面，让小宝贝亮个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