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顺着舌根炸开的瞬间，周砚的身子狠狠一抖。
满口的鲜血滚烫刺骨，顺着喉咙疯狂往气管里灌。
他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连闷哼都不肯漏出半分。
额头上的冷汗密密麻麻冒出来。
顺着脸颊往下淌，混着嘴角溢出的血水，看着狰狞又决绝。
意识像被潮水一点点淹没。
天旋地转，浑身的力气被瞬间抽干。
他最后抬了一下眼皮，望向地牢漆黑的走廊。
玄真那个废物只知道个大概，撑死说一句三万大军南下，半点干货没有。
陈峰，我就让你知道知道，抓了我又怎么样。。
你赢不了我们大曲的三万精兵。
你屁股下的皇位，也别想做热乎。
你自己来烟斗城送死，那就都得给我陪葬。
带着这一丝恶毒的冷笑。
周砚脑袋一歪，重重砸在冰冷的石地上。
四肢彻底僵硬，气息彻底断绝。
地牢里只剩火把噼啪的轻响，还有两名暗卫低声歇息的呼吸声。
过了短短片刻，一名靠墙歇息的暗卫心里莫名发慌。
这也太静了。
右侧牢房的周砚，静得过分。
从被抓进来开始，哪怕沉默，也有细微的呼吸动静。
怎么这会功夫，安静的都吓人。
他心里咯噔一下，猛地起身。
快步冲到牢门前，扒着铁栏杆往里探头一看。
一眼看去，浑身血液瞬间冻住。
地上一滩暗红的血水蔓延开来，浸透了身下的青石地砖。
周砚仰面倒地，双目圆睁，嘴角鲜血淋漓，一动不动，彻底没了生气。
“坏了，犯人自尽了。”
暗卫吓得声音都变了调，转身疯了一样冲出地牢。
石阶被他踩得咚咚直响。
慌乱的脚步声穿透后院的寂静，一路直奔前院客房。
此刻客房里。
气氛还凝在得知三万大军压境的沉重压抑里。
陈峰坐在椅子上，指尖捏着那几张从死士身上搜出来的传信纸条，眉头紧锁。
脑子里飞速盘算着。
萧红英靠在床头，肩膀的钝痛一阵阵传来，疼得她时不时攥紧指尖。
但她根本顾不上伤口，满心都是焦灼。
三万大曲正规军。
不是昨夜那些不要命但单兵战力参差不齐的死士。
是常年驻守边境的正规兵马。
昨夜折腾了一夜，城内现在本来就破破烂烂了已经。
暗卫折损数人，白莲教弟子死伤二十有余，守城兵卒更是寥寥无几。
满打满算。
全城能拿起兵器打仗的人，不足两百。
两百残兵，守三万大军。
笑话，天大的笑话。
萧红英喉结动了动，压下心里的慌乱，低声开口拉扯：
“陛下，纸条上只说了大军南下，没说具体抵达时间，也没说行军路线，周砚现在被我们关押，只要审出细节，我们或许还有能守住的机会。”
陈峰沉默点头。
只要撬开周砚的嘴，摸清对方的路数，看能不能想想办法守一守了。
烟斗城连接着大贞的边境。
他们倒是能扯出去。
城里的百姓就遭殃了。
而且把烟斗城拱手相让，那就相当于把通往大贞的角门给人家打开了。
玄真知道的太少，而且这个老登狡诈爱说谎。
供词半真半假，根本不敢全信。
唯独周砚，他可是主角，撬开他的嘴，那就没什么，不知道的了。
可就在这时，房门被人猛地撞开。
暗卫脸色惨白，满头大汗地冲进来。
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都在发抖。
“陛下，坏了，大事不好了，周砚……周砚咬舌自尽了，死透了。”
轰。
一句话，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房间里。
萧红英整个人瞬间僵住，瞳孔骤缩，脑子一片空白。
她下意识猛地挺身起身，肩膀伤口瞬间撕裂，钻心的剧痛席卷全身。
她疼得脸色煞白，倒吸一口冷气。
却完全顾不上，声音都带着颤抖：
“你说什么？自尽了？怎么可能，层层铁链锁着，全程有人看守，他怎么会有机会自尽。”
她心里又急又悔，满心都是懊恼。
早知道周砚性子如此刚烈，宁死不降。
她昨夜就算伤口崩裂，也该亲自守在地牢。
若是她盯着，绝对不会给对方半点寻死的机会！
陈峰捏着纸条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陈峰声音低沉冰冷，带着一丝压抑的戾气：
“确定死了？有没有试探气息和脉搏？没有在装死？”
“回陛下，千真万确。”
暗卫连连磕头，语气绝望：
“舌根彻底咬断，血流干了，脉搏气息全无，我们发现的时候都硬了，绝对不可能是装的。”
陈峰闭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眼底只剩彻骨的冷静。
这人从被俘的那一刻起，就没打算活。
“好一个忠臣。”
陈峰咬牙很迟的吐出五个字。
语气里没有夸赞，只剩冰冷的忌惮。
“宁死也要拿命给大曲铺路。”
萧红英心头沉重得喘不过气，忍不住出声追问：
“陛下，现在怎么办？周砚一死，玄真嘴里的消息模棱两可，根本不能当真。我们连对方什么时候到都不知道。”
瞎子守城，面对三万精锐大军，别说根本就没有兵。
就算有兵在城里，也是坐下蒙眼睛等着挨干呢。
就在两人焦灼万分的时候，门外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林霄风尘仆仆冲进来。
神色凝重到了极致，单膝跪地，高声禀报：
“陛下，边境斥候加急传报，重大军情。”
所有人瞬间抬头，目光死死锁定林霄。
林霄深吸一口气：
“大曲三万边境主力全速急行军，顶天就是今天傍晚，铁定就到烟斗城城下了。”
傍晚。
短短不到十二个时辰。
萧红英身子一晃，差点稳不住身形，心底彻底凉了半截。
原本以为好歹还有两三天缓冲时间。
她死死咬着唇，声音发紧：
“方大酋将军调派的归义军，京超将军带队的援兵，最快什么时候抵达。”
只要援军同步赶到，两军对垒，尚有一战之力。
林霄低着头，语气带着无法逆转的沉重：
“归义军那边已经在急行军了，最快在大曲大军围城半日之后，才能抵达烟斗城。”
足足差了半天时间呢。
真守不住，等归义军到了，怕是大曲的军队都挖坑给他们埋好了。